《农女有福》欧包海狸鼠

2、想法 徐知昊

　　徐知昊知道宋福儿，是在年初治理水涝时。

　　彼时淫雨不止，西南郊十几处圩堤先后出现水溃之势。

　　徐知昊本要陪同王沅前去看望带着全家在升州近郊天阙山别业隐居的丈人王戎，但亲信来报，低洼村落的居民们因水患走投无路，前来州府求救。

　　徐知昊本可让僚属处理，但想到自己早年的经历，不忍于此，便带人亲赴现场。

　　王沅就带着丫鬟和亲卫数人前往天阙山，未曾想路遇流民组成的贼寇打劫，把反抗的亲卫们都杀了。

　　消息传到徐知昊耳中，他慌张询问“夫人可有事”，得到下属的肯定回答之后放下心来。

　　“你是说一个丫鬟持刀与那些流寇对峙，对方迫于她的气势还真的逃走了？”

　　“回使君的话，是的。据说她猜到那些流寇中有心怀不满的李遇旧部，便搬出使君的名号呵退了对方。”

　　好一个聪慧又有胆魄的丫鬟。

　　徐知昊好奇道:“这丫鬟叫什么？”

　　“宋福儿。”

　　好像方伯提到过这个人，说她做事勤快，经常替其他下人完成一些琐事。

　　那时徐知昊便记住这一名字了，如今王沅让她来伺候自己，一向反应机敏的他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郎君，郎君，你可愿意？”

　　王沅的呼唤让徐知昊回过神来。

　　居然是她吗...

　　但徐知昊面上不动声色:“夫人，内院的事自然归你打理，夫人的意愿便是我的意愿。”

　　王沅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既然郎君答应，我便择吉日成了礼数。”

　　徐知昊点点头:“有劳夫人。”

　　看着徐知昊拍拍自己的肩膀，又坐回去，王沅抿着嘴又看了看他。

　　郎君如此爽快，是否也在盼望着子嗣的诞生呢...

　　王沅五味杂陈地行礼告退了。

　　“方伯。”

　　管事老奴躬身进来道:“使君，她们已经走了。”

　　徐知昊也没有看他，从书架上拿出藏起来的地图接着研究:“你我都料错了，她选择了宋福儿。”

　　“夫人及乳媪常氏今日从行船到吃饭皆摒退下人，我们的人离得太远，也递不了消息，只能依照平日的行事风格来猜测。夫人平日里除了常氏，最信任的就是藕香这个贴身大丫鬟，再不济还有秋菊呢，谁曾想，选了个这么大的普通丫头！”

　　徐知昊抬起看着地图的双眼:“方伯，也就大了五岁，这倒不是问题。”

　　方伯顿了一下:“可是她还嫁过人呢！”

　　“方伯，不就是一个侍妾，您如何这般挑剔。”徐知昊站直后走向方伯，扶他坐下，“王氏选她其实意图很明确了，就是尽早拥有子嗣，再加上宋福儿对她很忠诚，生下的孩子自然归她抚养。”

　　“那这后院都是夫人的人了...”

　　徐知昊笑着安慰道:“有何担心的？就算不是她，也是其他名门贵女来执掌后院，后院也终究是她们的。我同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她们不来干涉我，我只需要她们生下子嗣，如此便好。”

　　方伯眼里盛满了怜惜与担忧:“使君，自打你入了徐府，便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奴自然希望看见自己呵护的小郎君获得幸福。”

　　看着方伯眼里噙满了泪光，徐知昊拍着他的肩:“方伯，您别担心，父亲那边不是传信来，待二弟大婚后，便赐我两个美婢吗，还愁没有知心人吗？”

　　“使君这般想，我就放心了。我这就退下了，使君要注意身体。”

　　徐知昊送走方伯，站在院门静静凝望天上的月亮。

　　“阿父阿母，孩儿孤单得很...孩儿想你们了...”

　　那边的王沅带着常氏回到正院海棠居，便把宋福儿传来。

　　“福儿，你可愿意侍奉使君？”

　　宋福儿听到这话，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发话的王沅那点染口脂的嘴唇，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是何意？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夫人与使君情投意合，奴婢岂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王沅扶起跪下的宋福儿，安抚道:“福儿莫怕，并非是诬陷你有这个想法，而是我需要你如此。”

　　看着她一双凤眼中盛着不解还闪烁着泪光，王沅叹了口气:“福儿，是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也知道，我这身体难有子嗣之福，希望你去侍奉使君，也是望你给我们带来这个福气。”

　　宋福儿艰难开口道:“可，可我嫁过人...”

　　“这些都不是问题，使君他也已答应了...择日便可礼成，届时还得委屈你，没有小轿抬入这一流程了，就直接来正寝行礼。”

　　宋福儿听闻此言，知道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奴婢...定唯夫人命是从...”

　　“福儿是聪慧之人，入了内院可不要忘记夫人的好，也要帮扶一下先来的两位娘子。”常氏开口提点她道。

　　“是。”

　　宋福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海棠居的，她只觉得脚下虚浮，如在悬崖边，往前踏是深渊还是实地。

　　她想起了算命的说她未来有无边的富贵，以前一直以为是戏言，可如今倒也有几分真了。

　　回东厢房的路上，宋福儿看着那给人指引的一轮明月，默念道:“阿父阿母，保佑女儿前路平安吧...也不知阿念现在如何了，你们也要保佑她平安活着...”

　　踏入房间之前，宋福儿已然深呼吸几下，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青儿，我来帮你。”

　　小丫鬟看到宋福儿回来，很是开心地告诉她:　“福儿姐姐，你怎么这么好，没关系，我只是收拾一下，把攒下的一点东西寄给阿父阿母。”

　　“你真有孝心，东西够吗？我这有五十文钱，你拿去买点东西吧，或者你自己留着。”

　　宋福儿翻出自己的积蓄，拿了些铜钱给青儿。

　　青儿抱着她:“好姐姐，你总是对我们这般好，我们月例也才两百文，你就拿这么多给我。”

　　宋福儿抱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丫鬟，摸着她的头道:“青儿，你才十三岁，要多吃些。你也知道，我没有家人了，我的钱留着也只是一些烂铜板，但到了你们手里，至少能有更多用处。”

　　“福儿姐姐...”

　　“你还担心她，我们福儿姐姐就要飞上高枝啦，到时钱更加用不完，可不要忘记我们这些姐妹呀！”

　　二人被这声音打扰，同时望向来人，竟是藕香。

　　宋福儿放开青儿:“藕香？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夫人身边可有人伺候？”

　　“大家来看看啊，不日就要变成使君侍妾的宋福儿`姐姐’，现在可就起范了！”藕香笑着调侃，实则放大了声量，笑意不达眼底。

　　“什么？什么？”

　　“宋福儿竟要成使君侍妾了？”

　　“她年纪...”

　　“不是已经有蕊香她们...”

　　王沅在正屋听到动静，连忙询问常氏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宋福儿的事传遍了，没事。”

　　王沅望着外面:“又要说那些年纪大等风凉话了吧，也是我把她放在火架上烤了...”

　　常氏连忙过来安抚她:“这是什么话，是她宋福儿得了我们阿沅赏识的福，能抬为使君的妾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况且这些闲言碎语是事实，她怕是听惯了吧。我们阿沅心善，她感恩还来不及呢！”

　　“那要让藕香她们去让所有人住嘴吗？”

　　“看看我们阿沅，这般心善，上天就应该眷顾你得一个自己的孩子。”看着王沅不好意思地低头，常氏笑道，“不说不说，你说的，不用。就让宋福儿听着这些话吧，一来让她也知道自己的资质够不到今天，念着我们阿沅的好；二来，她既进入后宅，就要适应这些，也算提前培养心态了。等有一天，使君冷落了她，使君一颗心可在小姐这，看看蕊香她们，不也是要迎来这些话语吗？”

　　王沅抿着嘴，不说话了。

　　顷刻间，宋福儿身份变化的消息就传遍了后院，随之而来的就是纷繁的闲言碎语，而正屋也未表态，各种大胆的猜测纷至沓来。

　　宋福儿看着藕香听到那些碎语之后的笑意，叹了口气道:“夫人有何交待？”

　　藕香上下瞧了她几眼，才慢悠悠地说道:“夫人让我来告诉你，日子定在了三日后，这几日你要去学好礼仪，还要做好针线活，备着奉给夫人。”

　　“要绣些什么？”

　　藕香似是没听到般，转身便走了。

　　青儿站在宋福儿身后不解地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话也不说完？还有这些人，说话这么难听！”

　　宋福儿把二人的房间门窗给关上，隔绝那些闲言碎语。

　　“青儿，没事，大概是我挡了人家的道。”

　　宋福儿很明白，藕香认为这个机会本来属于她，而自己通过一些方式取而代之，她心里失衡了，拿自己撒气呢。

　　青儿一点就通，但她为宋福儿鸣不平:“不就是成为使君侍妾吗？这算什么好事，还不如当寻常人家的妻子来得自由。”

　　宋福儿被这小嗓门惊了一下:“我的好青儿，这话在府里可不能随便说啊。不过你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高见？”

　　“只是我见蕊香姐姐她们的现状，就如此想了。”青儿放低声量，“福儿姐姐，我不想你变成她们那样，都没有以前大家玩在一起的笑容了，一直喝那些苦苦的汤药...”

　　宋福儿坐在床沿，拉着青儿的手郑重道:“我们做下人的不就是要为主人家奉献一切吗？更何况王大人和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更要报恩了。我保证，就算我要喝那些苦苦的汤药，我见到你也会和你说笑，如何？”

　　青儿听完也认真地说:“那我还是希望你早日解决小姐的后顾之忧，生下一个孩子，这样你就不用喝那些东西了。”

　　“我们青儿就是这样为他人着想，既然如此，这五十文你就更要收下啦，哦不，八十文吧，就当借你吉言，如何？”

　　青儿本想拒绝，但她看着那双凤眼溢出的真挚，害羞地收下了。

　　“福儿姐姐，你放心，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会赴汤蹈火！”

　　“说这些，有什么事还用你赴汤蹈火？且不说我在这后宅里能有什么，你个小丫头好好吃饭长身体就行！”

　　宋福儿把床铺好，二人嬉笑着，在远离闲言碎语中安然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