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真是好手段啊 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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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霄坐在龙椅上，看着王蓝和周慎之你来我往，面色不变。等两人的声音都低下去，他才开口。
“吵完了？”
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王蓝和周慎之同时噤声，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向时鸣玉。
“时卿，你是主查。你怎么看？”
时鸣玉叩首，声音沉稳：“回陛下，臣查了一个月，证据确凿。转运司使王蓝私贩军粮，罪无可赦。户部尚书周慎之监管失职，难辞其咎。臣以为，当依法处置。”
祖霄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陛下。”白太傅终于出声了。
她出列，躬身一礼，声音不疾不徐：“老臣有话说。”
祖霄看向她：“白太傅请讲。”
白太傅直起身，面朝殿中，先向祖霄行了一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王蓝和周慎之。
“时尚书所查，证据确凿。王蓝私贩军粮，罪无可赦。周慎之监管失职，也当受罚。老臣无异议。”
王蓝的脸彻底白了。
白太傅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道：“然老臣以为，此案虽已查明，教训不可不汲取。军粮一事，事关边关将士性命，事关国家安危。今日查出转运司之弊，焉知他日不会再生旁的问题？”
她转过身，面向祖霄，郑重一礼。这一礼，比方才更深，更重。
“老臣恳请陛下，借此案之机，整饬军需之制。凡军粮调拨、押运、接收，每一环节皆需有据可查、有人可责。如此，方能杜绝后人再行此等贪墨之事。”
殿内静了一瞬。
刘礼站在后面，心里暗暗佩服。老师到底是老师，她只想着怎么把镇国公的人弄死，老师却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祖霄看着白太傅，目光淡淡。
老狐狸。
整饬军需之制，说得冠冕堂皇。可谁来整饬？怎么整饬？整饬到什么程度？这些细节一旦铺开，就不是杀一个王蓝能了结的事了。
她是在告诉他，要动他们的人，可以。可要想好了，动到什么程度？
若是真把军需体系翻个底朝天，牵连的可不只是这些小鱼小虾。户部、漕运、边关，哪个环节没沾过手？到时候朝野震荡，谁来收场？
祖霄沉默了片刻，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白太傅所言极是。”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此案查明了，人也该处置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王蓝。
“转运司使王蓝，私贩军粮、中饱私囊，证据确凿，按律当斩。着刑部议处，秋后问斩。”
王蓝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祖霄又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周慎之，监管失职、账目混乱，罚俸三年，官降一级，留任察看。”
周慎之叩首，声音沙哑：“臣领旨谢恩。”
祖霄靠在龙椅上，目光从白太傅脸上扫过，从每一个朝臣脸上扫过。
“白太傅方才说，整饬军需之制。”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淬过寒霜的刀刃。
“朕想了想，确实该整饬。”
白太傅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从今日起，设立军需监察司。”
祖霄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从殿中央一圈一圈荡开。
“军需监察司，直属御前。凡军粮、军饷、军械之调拨、押运、接收，每一环节，皆由监察司派人监督，逐一核对。账目公开，每月呈报，有据可查，有人可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鸣玉身上。
“第一任监察使，由兵部尚书时鸣玉兼任。”
时鸣玉叩首：“臣领旨。”
殿内彻底安静了。
白太傅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可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军需监察司。直属御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户部拨粮、转运司押运、边关接收，每一环都有皇帝的人盯着。再想克扣军粮、虚报损耗、在账目上做手脚——难如登天。她以为陛下要的是杀王蓝，给镇国公一记耳光。可他要的，不只是打镇国公的脸，他要的是在所有人头上悬一把刀。
户部、漕运、边关，谁也别想再伸手。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凛然。
好手段。
祖霄站起身。
曹英悟连忙上前：“退朝——”
百官跪伏在地，齐声恭送，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后。
王蓝被侍卫架着拖了出去，两条腿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周慎之跪在原地，半晌没有站起来。
刘礼跟在白太傅身后，走出太和殿。日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嘴角微微翘起。
王蓝死了，镇国公断了一臂。至于监察司，那是陛下的事，跟她无关。她要的，已经拿到了。
白太傅走在她前面，步伐平稳，不疾不徐。走到宫道拐角处，她忽然停下脚步。
“刘礼。”
刘礼连忙上前：“老师。”
白太傅转过身，看着她。日光打在她花白的发髻上，照出几道银光。那双历经三朝的眼睛，平静无波。
“今日之事，你觉得如何？”
刘礼想了想：“王蓝伏法，镇国公断臂。学生以为，是白家之胜。”
白太傅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胜？”
她摇了摇头。
“王蓝死了，转运司的位子空出来了。可你觉得，那个位子，还能是白家的吗？”
刘礼一愣。
白太傅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监察司一立，转运司的位子就算给了白家，又能如何？事事有人盯着，处处有人看着，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陛下这一招，打的不是端王，是所有人。
她走出宫门，上了轿辇。轿帘垂下，遮住她脸上所有表情。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抬。她闭着眼，在心里把今日朝堂上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时鸣玉查案，公正无私，谁也挑不出毛病。陛下处置，杀王蓝、罚周慎之，谁也说不了一个“不”字。然后顺势推出监察司，名正言顺，谁也无法反对。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让人无话可说。
她睁开眼，目光沉沉，这个小皇帝，果然难对付。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真是好手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