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会保他吗? “ ...
-
“陛下,军粮一案,臣已查清。”
兵部尚书时鸣玉跪在殿中,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奏折。
曹英悟接过奏折,转呈御前。
祖霄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有人垂首屏息,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有人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最前方那道身影。
白太傅站在文官之首,面色如常。刑部侍郎刘礼微垂着头,眼睫低垂,看不清神情。这份奏折她没看过,但时鸣玉查案的这一个月,她一直在盯着,查到了什么、没查到什么,她心里大概有数。
祖霄合上奏折。
“时卿,念。”
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
时鸣玉直起身,接过曹英悟递回的奏折,展开,朗声诵读:
“奉旨查办军粮一案,经月余详查,勘核账册、讯问人犯、比对各方供词,现已查明。”
她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份判决。
“军粮亏空共计十二万石。其中,转运司在押运途中损耗、私贩、以次充好,共计七万三千石,占亏空总额六成有余。户部账目混乱、拨付拖延、监管不力,致使转运司有机可乘,共计四万七千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户部尚书和转运司使王蓝,不偏不倚。
“此案主责在转运司,次责在户部。转运司使王蓝,私贩军粮、虚报损耗、伪造账目,证据确凿。户部尚书沉白,监管失职、账目不清,虽无贪墨实证,然玩忽职守之罪难逃。”
奏折念完,殿内落针可闻。
王蓝的脸白得像纸。他跪在那里,膝下的金砖冰凉,冷汗透骨。他飞快地转着念头,镇国公会保他吗?转运司是他的人,他不会轻易放弃这条线。可时鸣玉查了一个月,证据确凿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户部尚书周慎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没有贪,这是真的。可账目不清、监管不力,这帽子扣下来,罚俸是轻的,重的,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白太傅的背影。白太傅纹丝不动。
他的仕途,怕是到此为止了。
刘礼站在白太傅身后,面上不显,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主责在转运司。镇国公的人。这一局,白家赢了。
“王蓝。”祖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王蓝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冤枉!”
“冤枉?”祖霄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时卿查了一个月,证据确凿。你哪里冤枉?”
王蓝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陛下,臣承认监管不力,转运司底下的人确实有手脚不干净的。可要说臣私贩军粮、中饱私囊——臣没有做过!那些账目,分明是有人栽赃!”
他说着,猛地转头看向刘礼。
“刘侍郎!你刑部查案,查到我转运司头上,查得倒是仔细!可你怎么不查查户部?怎么不查查漕运?从头到尾,你就盯着我一个人!”
刘礼面色一变,正要开口,王蓝已经转向祖霄,声音愈发急促,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陛下!臣与刘侍郎无冤无仇,她为何死咬着臣不放?刑部查案,哪有只查一家的道理?臣请求与户部当面对质!若户部的账目清清楚楚,臣无话可说。可户部自己的账都一塌糊涂,凭什么全推到臣头上?”
户部尚书周慎之面色铁青,当即出列跪下。
“陛下,臣承认户部账目确有疏漏,但绝无伪造账册、栽赃嫁祸之事!王蓝此言,不过是想拉人下水,混淆视听!”
“混淆视听?”王蓝转过头,死死盯着他,“周大人,你说你没有贪墨,那你告诉我你账上那笔‘拨付转运司军粮十二万石’的记录,为何我转运司只收到了八万?”
周慎之的嘴唇微微发抖:“那是你们转运司的人在接收时做了手脚!本官拨了多少,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王蓝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周大人,你户部拨粮,走的是漕运,沿途经过三道关卡,每一关都有签收文书。我转运司的人收了多少,签了多少,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要不要拿出来对一对?”
周慎之语塞。
那些文书他当然看过。可问题是——每一关的签收数目都对得上户部拨出的数目,唯独到了转运司手里,数字就变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可这个人是谁?
他不敢说。因为那些文书,经手的人太多了。从户部到漕运,从漕运到转运司,再到边关。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他若是咬死了是转运司干的,王蓝就能拿出签收文书来对。他若是承认户部账目有问题,那就是他失职。他若是说有人在中途动了手脚——那就等于承认,整个军需体系处处是窟窿。
刘礼站在白太傅身后,听着王蓝和周慎之互相撕咬,心里冷笑。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反正转运司的账是烂的,户部的账也是烂的,反正王蓝手下那三个人已经被刑部收押了,供词画押俱全。王蓝再能咬,也翻不了盘。
白太傅依旧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在想另一件事。皇帝到底想要什么?时鸣玉查了一个月,查出来的结果,和她预想的差不多。王蓝是镇国公的人,丢了这条线,镇国公等于断了一臂。白家赚了。可陛下呢?陛下为什么点时鸣玉主查?时鸣玉是谁的人都不是。她查出来的结果,谁都说不了什么。
陛下要的,恐怕不只是杀一个王蓝。
垫吧垫吧吃个豆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