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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娇花回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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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问蕊脸上,力道之重,竟将她打得偏过头去,唇角沁出一丝血迹。
“再打。”
白婉柔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纤纤玉指捻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本宫说了,替皇后娘娘教训这不长眼的贱婢,怎么,都聋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一人按住问蕊的肩膀,另一人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
“啪!啪!啪!”
巴掌声在殿内回荡,一声比一声响亮。
问蕊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脸上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余下红肿与血痕交错。可那双按在地上的手,却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满殿嫔妃,无人出声。
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假装没看见的,唯独没有开口阻拦的。
白婉柔这才抬起眼,望向正位上端坐的女子,唇边噙着一抹笑,柔声道:“皇后娘娘,臣妾知您仁厚,不忍责罚下人。可这宫里的奴才,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这贱婢竟敢在娘娘面前放肆,臣妾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替娘娘出手教训一二。”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娘娘不会怪臣妾多事吧?”
正位上,谈月一身烟青色宫装,未戴凤冠,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丹凤眼本是凌厉的形状,此刻却只显出沉静温和,仿佛眼前这一切与她无关。
可若仔细看,便能瞧见她眉心那极淡的一蹙,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锋利。
“白贵妃倒是个热心肠。”谈月端起茶盏,语气平平,“本宫这坤宁宫的事,倒让你日日挂心,当真是辛苦。”
白婉柔笑容微滞。
“不过,”谈月将茶盏轻轻搁下,抬眸看向那两个仍按着问蕊的婆子,“本宫的人,自有本宫管教。停下。”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那两个嬷嬷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般,手上动作僵在半空,面面相觑,竟不敢再落下一巴掌。
白婉柔脸色微变,旋即又笑出声来:“皇后娘娘这是护短?臣妾可是一片好意,您这般,倒叫臣妾寒心了。”
“好意?”谈月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白贵妃若真有好意,方才便该直接来禀本宫,说这奴才犯了何错,该当何罚。而不是——”她扫了一眼那两个婆子,“带着人,直接动手。”
白婉柔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殿内气氛陡然紧绷。
“哎哟——”一道清脆甜糯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僵局,“两位姐姐这是做什么呀?为一个奴才伤了和气,多不值当!”
沈贵人从座位上起身,一身桃红宫装衬得她娇小玲珑,灵动可人。她笑嘻嘻地走到中间,先朝谈月福了福身,又转向白婉柔,语带娇嗔:“白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嘛,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哪有工夫管这些小事?白姐姐是想替娘娘分忧呀!咱们姐妹,不都是为了伺候陛下开枝散叶么?何苦这般剑拔弩张的?”
她说着,又朝谈月眨眨眼,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谈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旁的丹妃端起茶盏,掩住唇角的冷笑。开枝散叶?呵,这话说得倒好听,还替白婉柔说话?不过是想两头讨好,哪边都不得罪罢了。
蠢货。
丹妃垂下眼帘,不打算掺和。太后喜欢安分的人,她只要安分,太后自然会记得在陛下面前提她的名字。至于这群人——爱斗就斗吧,权当看戏。
一旁淑妃低头摆弄着腕间的镯子,仿若什么都没听见;德妃与贤妃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目光,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位分最低的刘美人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头。
白婉柔见谈月不接话,心下得意,正要再开口。
“小德子求见皇后娘娘!”
门外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暗流汹涌。
众人齐齐望去。
小德子满脸喜色,快步进殿,连礼都行得比平日急切几分:“启禀皇后娘娘,大喜!陛下,陛下回宫了!”
满殿哗然。
“什么?!”白婉柔腾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她却浑然不觉,只紧紧盯着小德子,“陛下回来了?当真?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
她等了三年。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回来了。
沈贵人更是喜形于色,一双眼亮得惊人,连礼都忘了行,提着裙摆就要往外冲,被身后的宫女死死拽住才回过神来。
德妃贤妃同时起身,面上是压不住的激动;连一直装聋作哑的淑妃,手中转动的玉镯都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只有丹妃,仍旧稳稳坐着,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回来得好,回来得妙。这群人闹腾得越欢,太后就越烦她们,她就越有机会。
她等的,可不就是这个?
“小德子。”谈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为何本宫事先未接到消息?”
小德子连忙躬身:“回娘娘,是为了陛下的安全。大军回京的消息,一路上都瞒得严严实实的,直到陛下入了宫门,才敢来禀报娘娘!”
谈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辛苦了。来人,赏。”
小德子喜滋滋地谢恩,跟着宫女退下。
殿内早已乱成一团。
沈贵人第一个开口:“皇后娘娘,臣妾告退!”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口。
白婉柔也顾不得什么贵女风范了,草草福了福身:“臣妾告退。”转身便走,脚步比谁都急。
她得回去换衣裳、梳妆、熏香,陛下喜欢闻沉水香,她记得的。
淑妃、德妃、贤妃相继告退,连丹妃都不紧不慢地起了身,行礼离开。
不过片刻,方才还暗流汹涌的坤宁宫正殿,便只剩谈月与几个贴身宫女。
“娘娘!”问清急得跺脚,“您怎么还坐得住?陛下回来了呀!您快想想,要穿哪件衣裳?要说什么话?规矩礼数您还记得多少?您可不能再琢磨您那些机关了。”
“急什么?”谈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怎么能不急!白贵妃肯定要去堵陛下!沈贵人那性子,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还有德妃贤妃她们,娘娘,您才是皇后啊!”
“正因为我是皇后。”谈月放下茶盏,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问蕊,眉心微蹙,“问清,先带问蕊下去,拿御药给她敷上,再请太医来看看。”
“娘娘!”问清眼眶一红,“陛下都回了,您怎么还……”
“去。”
问清咬了咬唇,终是应了声“是”,扶起问蕊。
问蕊挣扎着跪下,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娘娘……奴婢给您丢人了。”
“没有的事。”谈月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扶起,声音低低的,只让她一人听见,“你且养着。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问蕊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只看见自家娘娘温和的眉眼,以及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去吧。”
待问蕊被扶走,问清又折回来,一脸担忧:“娘娘,您说白贵妃她……”
“她现在没空找我。”谈月走回内室,在窗边的书案前坐下,拿起还未完成的一件木工活计,“她要找的人,是陛下。”
“那您……”
“我正好清静几日。”谈月拿起刻刀,对准木轮上的榫卯,语气淡淡,“把该算的账,好好算一算。”
问清眼睛一亮:“娘娘有主意了?”
谈月没说话,只低头继续雕刻,木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精细的纹理。
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坤宁宫的烛火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问清看着自家娘娘平静的侧脸,忽然就不慌了。
娘娘说记下了,那就是真的记下了。
白贵妃,您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