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县令男主觊觎我有木偶术》湖佳木

59、让你不得轮回超脱 我去哪，你

　　崔心下暗喜，面上不显，吟吟见他松口，仍旧是原先生气嘲讽的样子。

　　程谨将两个偶人放在崔吟吟身旁的榻上，缓缓起身。

　　在崔吟吟惊讶与疑惑交加的目光之下，他解开衣带。

　　衣服落地，露出光裸的脊背。

　　他肩膀很宽，背脊起伏有致，一条深深的背沟自两肩胛中间延伸，一直向下。

　　可让崔吟吟瞪大双眼的是，他背上的肌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各种伤疤混杂在一起，如同密密麻麻的虫蛰伏在背上，狰狞狂乱。

　　陈年旧伤之外，还有一些新添的伤口，许是他救崔吟吟时留下还未痊愈的。

　　程谨察觉到崔吟吟打量的目光在背上游走，将脸藏匿在背着烛光的暗处，心底的狼狈减少几分，半晌，重新穿好衣服。

　　转身，重新站在明亮的光线里，视线落定在崔吟吟惊惧不已的脸上。

　　“这就被吓到了?”他嘴角有抹若有若无的笑，似是自嘲。

　　半晌，崔吟吟才平复面上神情，摇摇头：“只是感慨，皇后竟对一个孩童下此杀手。”

　　程谨同皇后现在势均力敌，这些伤断不可能是现在生的，最大可能，是他年幼、势力单薄之时。

　　闻崔吟吟此言，程谨僵了一下，一抹讶异从眼底浮出，随之而来的，是笑意，慢慢在眼底荡漾开来。

　　他无声地笑，笑得狰狞，胸口不断起伏，身子细细抖着，如同深夜里索命的魅鬼，让人生退意。

　　最终，他扯着嘴，一双上扬的眼死死勾住崔吟吟的面庞：“吟吟也会花言巧语，将我哄得心花怒放。”

　　崔吟吟忽略他的话，语气认真：“你身上常年冰冷，同她也有关吧？”

　　崔吟吟虽此刻怨程谨将自己关在此处，但一码归一码，若程谨身上的伤与异常皆与皇后有关，皇后真真是极其歹毒之人。

　　崔吟吟的声音安稳而有力，随着微微摇晃的红烛，暖意倒溢在程谨心中，丝丝缕缕蔓延。

　　他的笑渐渐敛去，用一种极认真的表情重新打量崔吟吟，见崔吟吟抿着唇，十分严肃，他垂眸：

　　“母妃在我六岁那年失踪，父皇找了两年也未找到，新皇后即位，将我过继到她名下，我开始在宫中过起了半人半鬼的日子。”

　　他说的简单又轻飘飘，似一张白纸，略过心头。

　　崔吟吟疑惑：“为何你不告诉皇上?”

　　程谨扯扯嘴角：“新皇后贤德淑珍、坤厚载物，悉心照顾先皇后之子。”

　　崔吟吟听到他话中嘲讽，慢慢觉出些意味。

　　若真按他所说，这一身伤便不可能是皇后造成的，程谨也不是息事宁人之人，最有可能，是皇后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程谨。

　　“她拿什么人威胁你?阿婆?”

　　程谨摇头：“我中了寒毒，在宫中苦苦煎熬，以为她有解药。直到我偶然听见她同皇弟提起此事，我才发现我一直以来都像个傻子，白白做了他们几年的狗。”

　　此处的皇弟，想必是二皇子。

　　艰涩的声音、无力地笑，脸色惨白，眼下泛青，失魂落魄、狼狈不堪。

　　他忽然想起什么兴奋之事，对崔吟吟道：“吟吟，你知道我怎么报复她的吗？”

　　不待崔吟吟反应，他笑意加深：“我在冬日将二皇子推入水中，看他在水下苦苦挣扎，他的脸由红到紫，身体被泡得肿胀不堪……”

　　极其快意、极其兴奋，像孩童找到新奇的玩物。

　　见崔吟吟微微皱眉，他懊恼趔趄往崔吟吟所坐之处去：“我忘了，你不喜杀戮，我不该提的，对不起，对不起……”

　　崔吟吟凝视他片刻，叹了口气，接着问：“为何现在不杀了皇后?”

　　他恨恨的声音低沉：“现在让她死也太便宜了她!二弟死了，三弟是个蠢货，父皇能倚重只有我，待我即位，若母妃能回来，将那贱人折了四肢，关入冷宫……”

　　他没再往下说，愉悦漫布整张脸，身体因兴奋而颤抖。

　　崔吟吟听他提起他的母妃，立即想到之前进宫他醉酒时，怀里抱着的偶人：“我曾见你抱着一只偶人，那偶人可与你母妃有关?”

　　“那是母妃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多年来，我四处寻找，始终无果。”

　　听到他的回答，崔吟吟无比震惊，那偶人明显是木偶师的手笔，她忙问：“偶人是你母妃做的?”

　　“是母妃前几日送我的生辰礼，我亲眼见她做的。”他面上茫然，方才的快意散去大半。

　　他母妃竟也是木偶师?这是崔吟吟万万没想到的。

　　程谨看见崔吟吟不掩惊讶之色，表情毫无变化，崔吟吟才反应过来：“你知道?”

　　又觉得很合理，这么多年过去，程谨肯定查探过有关他母妃之事，怎能不知他母妃是木偶师。

　　果然，程谨失笑：“知道又如何？母妃还不是杳无音信?”

　　程谨查了这么久，关于他母妃之事竟一点也未查到。

　　此时，程谨半跪在地上，猛然拽紧崔吟吟的衣袖，他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攫住崔吟吟的面庞，丝毫不曾移开，小心翼翼中带着讨好，试探：

　　“吟吟，我把我的全部都告诉你了，可让你满意?”

　　崔吟吟正在思索怎么借机同他提出去之事，落在程谨眼里却成了犹豫。

　　他生怕崔吟吟跑了似的，拽着她衣袖的手更加用力，眼中有怨恨闪过：“我就知道!你这狠心的女人!惯会使些手段蛊惑我，让我一腔真心全部抛给你，你再狠狠唾弃我、抛弃我!”

　　起身凑前，掐住崔吟吟下巴，一双眼血丝遍布、泛着水光，咬牙切齿：“别想着抛了我，就算下地狱、化成恶鬼，我也会缠着吟吟，让你几生几世不得轮回超脱!”

　　下巴有些痛，崔吟吟皱眉，下意识后仰一下，挣脱程谨的手，程谨愣愣地望着崔吟吟的动作，想起这几日她的决绝与沉默。

　　哆哆嗦嗦上前，讨好地贴上她的嘴角，力道很轻，像一只猫儿般轻蹭，又觉不够，辗转正对唇，舌尖刚要探出，被崔吟吟一把推开。

　　他瞪大双眼，一副被辜负的落魄模样，凄凄惨惨。

　　“别抛下我别抛下我……求你，让我怎么样都好，别不要我……”一缕发丝垂在眼前，无力地跌在地上，喃喃：“我什么都给你了。”

　　万念俱灰，如一截枯死的槁木。

　　此时，一双纤细似雪的手抚上他面颊，他浑身僵住，血脉凝滞。

　　温暖的，轻柔的，带着一丝和煦的风，如流水淌过心上。

　　“抬眼，看着我。”她声音干净有力。

　　乖顺照做。

　　撞进她剔透清澈的眸中，带着些许无奈，却又宽阔沉寂的包容。

　　她拇指上移，落在他眼角处，缓缓擦过一滴垂悬的泪，最终在他泛红的眼尾摩挲一下，收回手。

　　“我不会抛下你。”表情平静，语气从容。

　　他缓缓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我不会抛下你。”真挚坦然，如一匹洁白无瑕的绸缎。

　　她叹口气，补充：“但我也有我想做之事，从此以后，我去哪，你便去哪，等手头的事结束，我帮你查你母妃之事，可好?”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此刻略带怜悯的神情，耳中只听见“我去哪，你便去哪”这句话。

　　明明是他将她困于这山野之中，她却转头给了他一条通往万水千山的康庄之衢。

　　他的心猛烈地颤抖，似有股股暖流自心口流出，遍布全身。

　　他不受控制，听见自己苍白而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好。”

　　听见他松口，崔吟吟绷直的背松了一点，她移开视线，从榻上起身。

　　刚起来，见他拽住自己的裙摆，可怜巴巴。

　　“你的手不想要了?”崔吟吟低头对他道。

　　这才不情不愿松开手，注视着崔吟吟走到远处，打开柜门，翻找一番，找到前几日给崔吟吟治疗外伤的药膏和布条，拿到床边。

　　取出一根银针，放在烛火上灼烧片刻，将他手背上几个大燎泡挑破，液体细细流出来，崔吟吟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问：“疼吗?”

　　他眼睛一眨不眨，摇摇头，乖巧得不像话。

　　见他没反应，崔吟吟将药膏往上抹去，均匀分布，扯开布条，准备裹上去，听他问：

　　“没骗我?”

　　崔吟吟没想到他还在刚才的事情里没出来，鼻音“嗯”了一声。

　　“别骗我。”再一次强调。

　　两三下裹好布条，抬眼，认真道：“不骗你。”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程谨这才愉悦地盯着手上新包好的布条。

　　夜里，身旁的崔吟吟睡得平稳，身旁之人一直痴痴地盯着她。

　　她手裸露在外，他喉结滚动一下，小心地搭了食指上去，仅仅一瞬，迅速拿开，最终隔着衣服，将她手放入被中。

　　就算吟吟是骗子，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他也心甘情愿，只要她永远同他在一起，他想。

　　夜深之时，窗外传来几声枭鸣，身旁传来平稳的气息，崔吟吟缓缓睁眼，快要跳出胸口的心终于在此刻完全平静。

　　今夜只是借他情动之事，借机提出回家之事，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