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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恳求 好吟吟,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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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阿婆表面上看起来对自己略微心软,崔吟吟又怎能不知,她会将今日二人所有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程谨。
不动声色将惊讶之色压下心头,崔吟吟盯着纸上还算工整的小字,嘲讽之意更浓,朝阿婆一字一句:“原是程谨的故人,要么说对他忠心耿耿,二人联起手来将我困于此处。”
她将阿婆手中的碗推了一下,冷了脸色:“拿走吧,我不吃。”
阿婆见她拒绝,面上一丝担忧,又将碗重新递给她,二人拉扯之间,碗从手中脱落,一声脆响,碗四分五裂,混着饭菜散落一地。
阿婆看着地上的饭菜,一脸可惜。
崔吟吟愣了一下,在阿婆抬头望自己前迅速移开视线。
兀自闭上双眼,头靠在墙上,一副不愿与人多说的样子。
阿婆见她实在不愿,便打扫了碎碗,轻手轻脚合上门出去。
天渐渐暗下来,崔吟吟坐在床上,透过半开的窗,看见一片枯黄的山,连绵起伏,气势庞然。
有飞鸟窜于山野之中,发出缥缈的啼叫,回音久久不散。
原来已是深秋了,怪不得山中这样荒、这样凉。
每年这时,娘总要给姐姐和自己每人赶制几身衣裳,还要早早备好冬装,生怕二人冬日里冻着。
想着想着,不禁有些神伤,收回目光,定定望着巨大的房梁。
横穿屋中,悬在头顶的庞然巨物。
这时,门外传来程谨的声音:“阿婆,给我就好。”
崔吟吟在心底冷笑,告诉自己阿婆又聋又哑,这会倒是直接同阿婆讲话,一点都不装了。
门开,他今日着一身浅青衣裳,丰神俊朗,龙章凤姿,面上少些往常般的阴郁,倒是看着精气神不错。
崔吟吟只瞥一眼程谨,便转头盯着墙发呆。
程谨似心情极佳,也不恼,不紧不慢将新盛好的饭端进来,坐在床边。
“听闻你今日滴水未进?”瓷勺在碗中搅动,发出细微声响。
崔吟吟纹丝不动:“有人整日监视我,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他仿佛听不出崔吟吟话中浓浓的讽意,垂眸轻吹碗中白粥,估摸着粥凉了些,才抬起头对崔吟吟道:
“阿婆不是来监视你的。”
床上之人嗤笑:“你意思她是来照顾我的?骗我听不懂我说话,骗我她是山中村妇?”
“这些全是我吩咐她做的,同她无关。”程谨微蹙眉。
“帮凶,同你有什么区别?”
原本舒展的眉又紧几分,程谨绕过她的话,哄道:“你伤还未好,怎能一日不吃饭?”将碗凑近:“将这粥喝了。”
见崔吟吟不理,一副嫌恶之态,他语气冷了些:“吟吟,忘记我昨日的话了?”
浓浓的警告,像吐着信子的毒舌,四周环绕,伺机而动。
半晌,崔吟吟转过脸,从他手中狠狠夺过那碗粥,顺着碗边一口气喝完。
勺子“咣当”扔回碗中,手背抹过嘴角,碗掷在桌上。
翻了个身,将自己紧紧裹在被中,如同一颗巨大的蚕蛹,一动不动。
吃了总归比不吃好,程谨面色稍缓,压下残余愠色,端起碗离开。
次日,程谨竟然没回宫中,崔吟吟的饭便都由程谨来送。
今日崔吟吟甚是乖顺,程谨要喂饭,崔吟吟任由他来,他夹什么崔吟吟吃什么,就算他让她下床活动一下,出门透气,她也全然照做。
唯独就是不肯跟程谨说一句话。
崔吟吟坐在房外凳子上,眺望远山的方向,程谨坐在一旁,顺着崔吟吟视线望去。
有只鹰盘旋,最终停在山中一棵巨大枯树之上。
“吟吟不喜兔子,竟喜欢鹰?”他温柔望向崔吟吟侧脸,发现她毫无表情:“若吟吟喜欢鹰,我给你捉来,训上几天几夜,便能唯你是从。”
崔吟吟终于有了反应,收回目光,程谨微喜,却见她直接从凳子上起来,绕过程谨独自进屋。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只剩下满脸的不甘。
接连几天,崔吟吟对程谨都是这副样子,甚至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是程谨让她做的,她便照做。
那天夜里,程谨推开门,见榻上有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被子遮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门外风呼呼地吹,将屋门口的柴吹落,滚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万籁俱寂,只有眼前剩下一点的红烛还在闪个不停。
心中莫名浮现一丝恐慌,像一丛云飘过,抓不住,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程谨太阳穴跳了两下,立即大步流星朝床榻走去。
停在床榻前,盯着纹丝不动的一团,心跳得更加厉害,伴随着愈发猛烈的头痛,他忽而有些害怕。
怕,自母妃失踪,新皇后即位后,再未有过,因为他知道这是一种再没用不过的念头,像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情情爱爱,附赘悬疣,令人生厌。
他以为天下只有两类事,他要得到的,和他要除去的。
直到他遇见崔吟吟,一切都走向了不可控。
如同现在,他竟萌生出了怯,怕她受伤,怕她忽视,怕她离开。
他已如此拼尽全力将她留住,为何她还是这般,同以前一样不肯看他一眼,将他拒之千里!
颤抖着向那团被伸出手,他的心也随之接近深渊。
触碰到被子,缓缓掀开,宛如一脚迈入深渊的人后退一步。
一张酣睡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之中,他的心缓缓落回胸腔,颤抖的手止住。
站在床前,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不自禁俯身,想伸出手指去触碰她的面颊,却在堪堪触碰到时停下。
她怕冷,程谨对自己说。
将被子匆匆给她盖好,掖住被角,将她的脸露出。
坐在她身旁,垂眸,纹丝不动。
直到天色由黑变亮,云层翻滚,几声鸟啼交错响起,他才起身,向外走去。
门被轻声合上。
陷在被中的人睁开双眼,眼中黑白分明,十分清亮。
至傍晚,程谨再次回来,瞥见榻上的崔吟吟,身上的冷冽之气散去。
他走至榻前:“吟吟整日一个人待在房中一定很闷,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玩意儿。”
程谨从衣襟中掏出一对精致的偶人,在她眼前晃了晃,眼里隐隐有几分期待。
崔吟吟余光瞥去,见这对偶人一男一女,做工精巧,甚是可爱。
不让她亲自做偶人,却送她一对偶人,何其可笑。
程谨见崔吟吟没反应,温声哄:“看一眼罢,我可找遍京城,才找到上好手艺做这偶人。”
良久,崔吟吟脖子轻转,视线缓缓落在偶人上,接过一其中一只,拿在手里。
程谨眉眼不禁挂上欣喜,刚想邀功,下一秒,偶人自崔吟吟手中扔出,碰倒了桌上的烛台。
“你以为一个破偶人便能让我开心吗?”
小小的火苗很快吞噬偶人半个身子。
程谨两步上前,将偶人从火团中取出。
皮肉烧焦的气味四散开来,他却浑然不觉,火舌包裹住他握着偶人的五指。
崔吟吟见他手被火灼烧,却执拗地紧握偶人,瞠目咋舌,这并非她本意。
见桌子一旁有碗水,拿起来,两三下至程谨面前,将他握着的偶人浇湿,火光熄灭。
程谨的手背已起了几个燎泡,其余的肌肤一片通红,他只轻柔拂去偶人身上被烧焦的碎屑,用袖子抹去偶人熏黑的脸,见偶人的脸重新恢复白净,才露出满意的笑。
重新将偶人塞到崔吟吟手中,讨好:“吟吟你看,它没烧坏。”
又拿起另一个男偶人,和女偶凑到一起,嘴角挂起一抹诡异的笑:“这是吟吟,这是我,要完完整整,永远在一起才好。”
崔吟吟见他又一副自说自话的样子,手上的伤未让他皱一下眉头,移开视线,将偶人放在桌上,兀自走回榻边。
空气中还弥漫着残留的烟熏味,她扫一眼愣在原地的程谨,叹口气。
程谨不可置信望着桌上崔吟吟放下的偶人,偶人衣服已被烧去一半,躺在桌上,狼狈万分。
他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将偶人重新捧起,行至崔吟吟面前,偶人在他手心。
他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将手轻轻搁在崔吟吟腿上,小心翼翼:“可是嫌这偶人破了?”
双目对视。
见崔吟吟不说话,他慌忙补充:“只需我回头修补一下就好了,只是一点烧伤,不碍事,回头给她做身新衣裳,将她养得干干净净。你不是最喜欢偶人吗?每日看着她你定十分高兴,而我带着我的这个偶人,也能常常想起吟吟。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烧伤的手温柔拉起崔吟吟的手,抚上自己脸颊,浮现几分痴醉。
崔吟吟任由他拉着手,敏锐捕捉到他眼中慌乱,一字一句:“你分明知道,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精美的偶人。”
程谨痴醉依旧,柔情蜜意:“吟吟想要的是同我永远在一起。”
“不是。”
他将她的手贴得更紧些,喟叹:“你想同我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崔吟吟抽出手,坚定干脆:“别自己骗自己了。”
他像是没听懂崔吟吟的反应,迷茫地轻眨一下眼,委屈与怨如潮水,充斥他的眼。
渐渐地,他似气急,冷笑:“吟吟想要河清海晏,想要家人作伴,想成为极厉害的木偶师。”
崔吟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不是知道吗?”
她决然的表情似刺痛了程谨,程谨攥紧了她膝上的衣摆,咬牙:“我怎能给你这些!若给你这些,你便会如鸟儿般高飞,永生永世不再看我一眼!”
怕自己吓到崔吟吟,他连忙收敛狰狞的表情,带上一丝恳求:“吟吟,别胡思乱想了,待在我身边,你喜欢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你喜欢什么模样我便成什么模样。”
崔吟吟见他执迷不悟,放弃劝说的话,只言:“我喜欢赤诚之人。”
“我便是赤诚之人。”
“你撒谎。”
慌乱:“我怎会……”
无情打断:“若你赤诚,为何将我带来这不明不白的地方,同阿婆一起对我百般隐瞒,为何将我圈在你身边,而我对你一知半解?”
崔吟吟佯装生气,白里透红的脸上一双圆眼顾盼生姿,程谨看得愣了神,良久,才喃喃:
“好吟吟,都告诉你,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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