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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风偏袒旧人 江水流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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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流淌的声音温柔绵长,把夜色泡得愈发松软。
整条仙华路的喧闹渐渐褪去,零星的行人低声说笑走过,晚风卷着水汽扑在身上,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恰到好处的清凉。我和林盛烨并肩靠在栏杆上,中间隔着一拳不到的空隙,不远不近,是老友间最松弛的距离,却让我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悸动。
那句“到时候一定找你”还盘旋在耳边。
明明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应答,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可我偏偏反复回味,连指尖都悄悄发烫。
我太会装无所谓了。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热闹、豁达、会接梗、会圆场,所有人都认定我天生乐天派,没什么心事,更没什么求而不得的执念。只有我自己清楚,越是在意的人和事,我越喜欢用玩笑包裹,越不敢轻易袒露真心。
尤其是林盛烨。
他侧头望着江面,侧脸轮廓落在粼粼灯火里,柔和得不像话。褪去高中时刻板的校服束缚,简单的黑衣衬得他肩线利落清冷,眼底却始终带着温润的底色,是独属于他的温柔克制。
我偏头看了他两秒,很快收回目光,故作随意地晃了晃手里空了大半的汽水罐,打破短暂的静谧:“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会彻底留在北方,读完大学都未必会回浦江。”
“为什么不回?”林盛烨轻声反问,语气平和,“家里都在这边,小城安静,比起帝都快节奏的生活,反而更让人踏实。”
“不愧是你,永远稳得住。”我笑着打趣,“我就不行,我在上海天天被新鲜感勾着,一天不折腾都浑身难受。”
这话半真半假。
上海的霓虹璀璨、社团纷呈、社交热闹,确实填满了我大一整年的生活。我活得张扬、鲜活、游刃有余,身边从不缺朋友和邀约,可每一个深夜独处的时候,我都清楚,那份热闹是浮在表面的,心底最空的位置,始终没人填补。
唯独回到浦江,站在这片熟悉的晚风里,站在他身边,我才觉得浮躁尽数落定。
林盛烨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被晚风揉得温柔:“你那不是折腾,是生命力旺盛。高中你就这样,班里气氛永远靠你盘活,没人不喜欢你的性格。”
我心口微痒,面上却故意挑眉,带着几分戏谑:“哦?所以高中的时候,你也觉得我很吵?”
他被我问得一怔,随即转头看向我,眼底盛着细碎灯火,澄澈又认真:“没有,很鲜活。那时候学业太压抑,你算是班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亮色。
我从未想过,自己刻意装出来的热闹与松弛,在他眼里,是熬过高压高三的一抹亮色。
一瞬间,高中三年所有的刻意伪装、暗自隐忍、独自内耗,好像都有了微弱的意义。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笑得坦荡张扬,顺着话题往下接:“那你可太抬举我了,我当时还以为,我天天在班里闹,你们这些学霸都嫌我聒噪。”
“不会。”林盛烨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你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静。”
分寸。
又是这两个字。
我最擅长的东西,也是我三年来最累的枷锁。
我永远拿捏着和他相处的完美分寸,不越界、不疏离、不暧昧,做最得体的同学、最合拍的队友、最坦荡的老友,唯独做不了明目张胆喜欢他的人。
晚风轻轻拂过发丝,我沉默两秒,状似随口地提起旧事:“还记得高三合唱团吗?那时候我总怕自己跑调,每次都偷偷蹭你的音。”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段藏满心事的旧时光。
林盛烨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眼神温柔了几分:“记得。你学得很快,一点就通,根本不用刻意蹭。”
“那是你自带定心效果。”我脱口而出,说完才后知后觉地顿住。
这句话未免太过亲昵,太过直白,差一点就撕开了我多年的伪装。
好在我反应极快,立刻补了一句玩笑圆场:“全队都靠你稳调子,我们纯属躺赢沾光。”
林盛烨果然只当是寻常夸赞,弯着眼顺着我的话笑:“大家互相配合而已。那时候排练氛围很好,也是我高中为数不多放松的时刻。”
我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悄悄感慨。
原来那些让我酸涩煎熬、辗转反侧的黄昏排练,那些我看着他和黄语然默契配合、被全校起哄般配的时刻,于他而言,只是一段普通又轻松的高中日常。
所有的风雨、拉扯、误会、自我内耗,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说起来,当时你和黄语然一起对接乐谱、配合排练,全校都磕疯了,我现在回头想想,居然一点实锤都没有,纯纯全员臆想。”我再度搬出旧事调侃,语气坦荡得毫无破绽,唯有自己知晓,这话里藏着多少释然与不甘。
林盛烨闻言轻轻颔首,语气清淡坦然:“那时候交集多,只是因为文艺展演的工作需要。加上大家都爱起哄,久而久之就传变味了。真正相处之后才发现,我们三观、节奏都合不来,早点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他说得坦荡利落,没有留恋,没有遗憾,彻底掀开了那段困住我整个青春的过往。
我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酸涩,彻底烟消云散。
江水悠悠,晚风习习,周遭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气氛柔软得过分,带着夏夜独有的暧昧松弛,不尴尬,不局促,让人忍不住想要贪心停留。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快九点半,夜色已然深沉。
“再不回去,家里该催了。”我收起手机,笑着转头看向他,“难得回来,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补上这一年没聚的局。”
我主动抛出邀约,坦荡大方,是老友间最正常的往来,没有半分扭捏。
既然旧的误会尽数翻篇,既然他如今干干净净、无牵无挂,那我就没必要再刻意躲闪、刻意退让。
这一次,我想大大方方地靠近,不再做躲在人群里的旁观者。
林盛烨眼底笑意清亮,立刻应声:“好。时间你定,我这几天都有空。”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挑眉应声,语气轻快笃定。
两人并肩转身,沿着江堤往回走。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轻轻交叠在地面,密不可分。晚风掠过肩头,带着草木与江水的清香,温柔得像是特意偏袒旧人。
路上偶尔有行人路过,说说笑笑,烟火气十足。我依旧是那副松弛自在的模样,边走边和他闲聊大学的趣事,吐槽课业的琐碎,分享社团的好玩日常,全程接梗不断,鲜活又热烈。
林盛烨安静听着,时不时应声、轻笑,偶尔也会说起北大的实验室日常、刷题科研的枯燥点滴。他向来话不算多,但对我,永远耐心倾听、认真回应。
我忽然发觉,我们的相处模式,好像从来都比别人更近一点、更松弛一点。
只是从前的我,被漫天流言困住双眼,被莫名的自卑困住脚步,从不敢多想,不敢深探。
走到滨江路口,分叉的街道通向各自的小区。脚步停下,晚风拂面,夜色温柔依旧。
“到这儿就差不多了。”我转头看他,笑着挥手,“你先回去吧,路上慢点。”
“嗯。”林盛烨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温和认真,“你也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收到,林学霸放心。”我故作夸张地应声,语气戏谑。
他被我逗笑,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别总打趣我。”
“谁让你太优秀了,不打趣你打趣谁。”我笑得坦荡,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短暂对视过后,我们各自抬步,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没有回头,步伐轻快,一如我向来洒脱的模样,不让自己流露半分留恋。可走出很远,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身后残留的温柔气息,萦绕不散。
走到小区楼下,晚风褪去江边的湿润,多了几分枝叶的清爽。
我掏出手机,先给江逾白发了条到家的消息,随即指尖顿在和林盛烨的聊天框上。
我们有微信,高中就加了,却整整一年没有过半条消息。
从前不敢打扰,不敢闲聊,怕自己越界,怕自己贪心,怕暴露藏不住的心意,更怕看见他敷衍的疏离。
可今晚之后,所有的顾虑好像都悄悄消散了。
我指尖轻点,发出一句简单的话:【安全到家,今晚吹风很舒服,下次饭局抓紧安排。】
没有多余的矫情,坦荡直白,完全是老友闲谈的语气,完美贴合我的人设。
几乎是瞬间,对面就回了消息:【好,等你安排。早点休息。】
简单的两行字,温柔妥帖,一如既往。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藏不住的细碎欢喜,终于不用再刻意压制。
回到家里,洗完澡靠在窗边,夏夜的晚风穿过纱窗,轻轻拂在脸上。楼下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树影婆娑,安静又温柔。
我靠在窗沿,翻出高中的旧相册。
里面大多是班级合照、社团活动、合唱团排练的碎片。我很快翻到一张黄昏的合唱台照片,夕阳透过艺术楼的落地窗,落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照片里的我站在他身侧,笑得张扬明亮,大大方方对着镜头,看起来无忧无虑、洒脱坦荡。
没人知道,当时镜头背后的我,满心满眼都是身侧的少年,满心都是不敢言说的酸涩与欢喜。
那时候的我,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觉得他遥不可及。
被流言裹挟,被误会困住,看着旁人与他默契相伴,只能独自退守分寸,默默旁观。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那年的落日从来没有倾斜向旁人。
所有的错位都是暂时的,所有的遗憾都是铺垫。
命运吹散了流言,厘清了误会,送走了过客,时隔一年,重新把干干净净的林盛烨,送回了我的盛夏。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林盛烨发来的晚安表情,简单、干净,却足够让我心底泛起满池涟漪。
我抬手回复晚安,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高中三年,我靠热闹伪装深情,靠分寸守住距离,把喜欢藏了一整个青春,不敢往前半步。
但这个暑假,夏风温柔,旧人归来,所有阻碍尽数消散。
我依旧是那个外向洒脱、坦荡热烈的邵紫洋,永远不会扭捏自卑,不会卑微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