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16、幸福是21笔 深夜的

　　深夜的城市彻底归于静谧。

　　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只剩远处零星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微弱的光晕，浅浅铺在床面。

　　温烬躺在客房柔软的被褥里，心绪却迟迟没有彻底沉落。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温叙方才的话。

　　结婚。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重砸在他心底，翻起层层叠叠的酸涩与滚烫。

　　他侧过身，望向床边沙发上静坐的人影。

　　整个房间安静无声。

　　温叙没有睡。

　　他就那样安静坐着，目光落在温烬身上，温柔、执拗，带着独属于他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还没睡？”

　　温烬的声音很轻，带着深夜未眠的沙哑。

　　温叙轻声应答。

　　“等你先睡。”

　　“我睡不着。”

　　温烬鼻尖微微发酸，眼神湿漉漉的，在昏暗夜色里格外柔软。

　　“一想到你说的话，就睡不着。”

　　温叙微微俯身，虚虚拢住他枕边的空气，动作温柔至极。
　　“害怕？”

　　“不是怕。”

　　温烬轻轻摇头，指尖蜷缩了一下。

　　“是不敢想。我从来不敢奢求，我们会有以后。”

　　他的世界从来都是残缺、冰冷、无人偏爱的。

　　是温叙凭空而来，填满了他所有孤独、所有深夜、所有无人救赎的破碎时刻。

　　温叙垂眸，眼底温柔绵长。
　　“会有的。”

　　“你好好治疗，好好生活。”

　　“等你和自己和解，我们就有以后。”

　　温烬静静看着那片空荡，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爱人，心口又软又烫。

　　许久，他轻轻阖眼。

　　“好，你说我和解自己 ，原谅自己的童年，算不算背叛小时候的自己？”

　　温叙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他的头

　　“我想，这只是给未来的你一副美的答卷”

　　夜色温柔包裹住两人无声的约定，漫长深夜慢慢流逝。

　　次日清晨。

　　北京的天光亮得很早，澄澈透亮，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晨光穿透薄帘，温柔洒落满屋，驱散了昨夜所有细碎的酸涩与迷茫。

　　温烬是在一片暖融融的光亮里缓缓睁开眼的。

　　意识清醒的第一秒，他下意识转头。

　　温叙依旧坐在原处。

　　身姿清挺，眉眼温柔，静静陪着他迎来崭新的清晨。

　　“天亮了。”

　　温烬轻声呢喃。

　　“嗯。”

　　温叙应声，目光温柔落定在他脸上。

　　“早安，阿烬。”

　　一句早安，轻缓温柔，抚平了所有心绪。

　　温烬坐起身，伸了个浅浅的懒腰，眼底残留着刚睡醒的朦胧。

　　他只有2天假期，今晚过后，明天就要飞回芬兰。

　　时间过得太快，快得让他忍不住心生不舍。

　　不舍故土的烟火，不舍母亲的温柔，更不舍这短暂安稳、有人相伴的日常。

　　今天，他只想好好陪着弟弟，把缺失多年的兄长陪伴，尽数补上。

　　温烬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靠墙立着的行李箱旁。

　　拉链轻响，他弯腰，一点点整理昨夜随意叠放的衣物。

　　动作细致、耐心，每一件衣服都抚平褶皱，整齐归置。

　　温叙始终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不插手，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目光寸步不离。

　　“会不会无聊。”

　　温烬一边叠衣服，一边轻声问。

　　温叙淡淡笑了声。

　　“看你，不会无聊。”

　　“那我快点收拾。”

　　温烬唇角微弯，心底满是安稳。

　　一人认真收拾，一人静静相伴。

　　房间里只有布料摩擦、轻放物品的细碎声响，安静、平和，岁月静好。

　　这是旁人永远看不见的双人朝夕，是温烬藏在心底、最私密温柔的幸福。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少年清亮又雀跃的声音，软糯又鲜活。

　　“哥！你醒啦！我进来啦！”

　　是弟弟。

　　温烬手上动作未停，轻声应道。

　　“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

　　“今天起这么早吗？”

　　少年一身干净的休闲卫衣，头发蓬松柔软，眉眼干净澄澈，浑身是十八岁少年独有的朝气热烈。

　　他完全看不见站在温烬身侧的温叙，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久别归来的哥哥。

　　“你说好带我出去玩的！”

　　弟弟几步冲到行李箱旁，好奇扒着箱边，脑袋凑过来东看西看。

　　“哥，你在收拾行李呀？”

　　“嗯。”

　　温烬叠好最后一件薄外套，整齐摆入箱中。

　　弟弟眼睛瞬间亮起来，满眼期待，亮晶晶地盯着温烬。

　　“哥，你明天是不是就要回芬兰了？”

　　“对。”

　　温烬抬眼看向他。

　　少年立刻黏了上来，手臂轻轻挽住温烬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侧，撒娇意味十足。

　　他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与憧憬，半点复杂心思都没有。

　　“那你回去，真的会带我一起去对不对？”

　　“我真的好想好想看看极夜、看大雪、看你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你的家大不大呀”

　　他从昨天吃完饭就心心念念这件事，一夜都没睡踏实，一睁眼就想来确认。

　　在弟弟简单直白的世界里，哥哥独自在外漂泊多年，他想去陪一陪，想去看看哥哥见过的风景，想追上哥哥的脚步。

　　温烬看着他天真热烈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他抬手，轻轻揉乱少年的头发。

　　“好。”

　　“我带你去。”

　　弟弟瞬间笑弯了眼，眉眼璀璨，开心得直晃胳膊。

　　“太好了！那我好好读书！我以后也要去外面看看！我想去巴黎，美国，英国……”

　　少年的欢喜直白又纯粹，轻易就治愈了温烬心底所有的拧巴与阴霾。

　　温叙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少年无忧无虑的模样，又看向温烬柔和的眉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世间最干净的温柔，大抵如此。

　　温烬听着他报完，挑了眉

　　“报菜单呢？”

　　温烬拉好行李箱拉链，将箱子稳稳立在墙角。

　　“收拾好了。”

　　他轻声说。

　　温叙低低应道。

　　“很整齐。”

　　弟弟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自语，只当哥哥是随口说话，只顾着黏在他身边不肯松开。

　　“哥哥哥！今天天气超级好！外面一点都不冷！”

　　“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我带你去逛步行街！”

　　“有卖糖画、烤红薯、还有新开的奶茶店！超多人去的！”

　　“唉，我们，我们再去画那个什么肖像画吧，然后再画个石膏娃娃，你可不许嫌弃我画的丑哦”

　　少年叽叽喳喳，语速飞快，满是期待。

　　温烬看着他满眼星光，无从拒绝，轻轻点头。

　　“好。”

　　简单洗漱换衣，两人和母亲打过招呼，便并肩出了门。

　　继父一早便出门工作，家里安安静静。

　　母亲看着兄弟俩轻快出门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宽慰。

　　她只愿自己的两个孩子，永远这样平安、热闹、岁岁无忧。

　　走出单元楼，晨间的风温柔拂面。

　　北京的白日明亮通透，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没有半分寒意。

　　街道上车流平缓，行人闲适，街边绿植青翠，小店悉数开张，烟火气扑面而来。

　　弟弟一路都黏在温烬身侧，脚步轻快，嘴里不停跟他介绍街边的一切。

　　“哥你看！这家文具店我从小买到大！”

　　“前面还有卖手工小摆件的，特别好看！”

　　“上次我看到有人做糖画，画的龙超级逼真！”

　　哥！

　　哥！

　　少年对世间万物永远抱有热烈的好奇，鲜活、坦荡、阳光。

　　叽叽喳喳的仿佛像个永动机一般，永远藏着说不完的话

　　一路走走停停，温叙始终跟在两人身侧。

　　他走在温烬看不见的光影里，陪着他踏遍人间市井，陪着他感受这久违的、热气腾腾的人间。

　　步行街人来人往，喧闹热闹。

　　叫卖声、谈笑声、小吃的滋滋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最鲜活的烟火人间。

　　香甜的烤红薯气息随风飘散，焦糖色的糖画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奶茶店的招牌闪闪发亮，随处都是生机与暖意。

　　弟弟拉着温烬的手腕，一路蹦蹦跳跳，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哥！我们先去买奶茶好不好！”

　　“好。”

　　温烬任由他牵着，步伐缓慢，眼底是难得的松弛与惬意。

　　奶茶店里人很多，排队的大多是年轻学生，朝气满满。

　　弟弟熟门熟路报出自己的口味，又转头认真询问温烬。

　　“哥你喝什么？还是以前的温茶吗？”

　　“嗯。”

　　温烬点头。

　　这么多年，他的口味从来没变。

　　就像他的心念，从来只系着一个人。

　　弟弟伸手找温烬要手机

　　温烬挑眉说道

　　“还要我请你啊！”

　　弟弟调皮吐舌头，温烬无奈的笑了一下，走上前又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温差，随即付了款

　　弟弟不明所以，呆萌的看着那三杯奶茶

　　“哥哥，你为什么要买三杯鸭”

　　温烬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身后的温叙

　　“小孩子别管”

　　弟弟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小声絮絮叨叨。

　　弟弟换了个话题，他好似看出来了，哥哥不想继续这个

　　“哥，我真的好期待去芬兰啊。”

　　“我想和你一起看雪，一起看不落的夏天。”

　　温烬静静听着，心底酸涩又温柔。

　　他忽然庆幸，自己回来了。

　　庆幸自己，还能拥有这样普通又幸福的日常。

　　取完奶茶，温热的杯壁暖着手心。

　　两人走出奶茶店，不远处的小摊前围满了人，老师傅手持糖浆，手腕流转，滚烫的糖丝落在石板上，转瞬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

　　“糖画！”

　　弟弟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温烬凑上前。

　　老师傅手艺娴熟，龙、凤、小兔、小花，寥寥数笔就成型，晶莹剔透，甜香四溢。

　　“哥，我要那个小兔子的！”

　　弟弟指着可爱的糖画图案，满眼欢喜。

　　“不给，想牙齿破两个洞，你就继续吃”

　　弟弟撇了嘴巴，才不管这些，不买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撒泼打滚，不肯走

　　温烬看着幼稚到不行的小孩叹了口气一把拉起对方

　　“好。”

　　“ 多大年纪了，还跟三岁小孩一样，再闹真的把你丢这儿了”

　　温烬付钱买下。

　　冰凉的糖画递到弟弟手里，甜而不腻的焦糖香气漫开。

　　弟弟小心翼翼捧着，小口咬着，眉眼弯弯。

　　“略略略，我才不管呢，你就宠着我，是你惯坏了，哼”

　　“超甜！哥你尝一口！”

　　他举着糖画递到温烬嘴边。

　　温烬摇了摇头，拒绝了，温烬并不是很爱吃糖画，这些糖做的食品

　　他的手指在手心里打圈，糖太甜了，甜的发苦，他觉得他承受不住那样的甜

　　温烬失神的被弟弟牵着往前走

　　一路往前走，路边还有烤红薯、冰糖葫芦、烤冷面的小摊。

　　弟弟每样都想给哥哥尝尝，抓着哥哥的手机，挨个买了小份，满满当当抱在怀里。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一高一低的身影并肩而行，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猪，吃这么多”

　　弟弟调皮吐舌头也不反驳，任由哥哥打趣自己

　　温叙始终跟在身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温烬身上。

　　看他浅笑，看他温柔，看他被人间烟火温柔包裹。

　　这是他穷尽执念，换来的、独属于温烬的安稳人间。

　　逛累了，两人坐在街边的休闲长椅上休息。

　　弟弟啃着冰糖葫芦，忽然认真开口。

　　“哥，你在芬兰一个人，会不会经常想吃这些小吃？”

　　温烬垂眸看着少年干净的眉眼，轻声道。

　　“以前会。”

　　“后来不会了。”

　　因为有人陪。

　　有人陪他吃冷清的晚餐，陪他熬过漫长极夜，陪他看遍无人共赏的风雪。

　　弟弟似懂非懂点头，又立刻扬起笑脸。

　　“那以后我陪你吃！等我去找你，我把所有小吃都带你吃一遍！”

　　少年的许诺纯粹又真挚，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温烬看着他，唇角笑意温柔缱绻。

　　风轻轻吹过，卷起街边细碎的暖意。

　　温烬侧过头，看向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轻声呢喃。
　　“今天很开心。”

　　温叙的声音温柔落进他耳里。
　　“我也是。”

　　难得的人间热闹，难得的岁月安稳。

　　一日市井温柔，足以慰藉数年风雪孤程。

　　这一日的温暖、家人的偏爱、少年的期许、爱人的相伴，会成为他往后所有难熬日子里，最坚硬、最温柔的底气。

　　休息够了，太阳渐渐向西偏移，金色的夕照铺洒在整条步行街上，把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街边商铺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灯光，白日的喧嚣慢慢沉降，晚风带上一丝入夜之后的微凉。弟弟手里还捏着吃剩的糖画木棍，脸上残留着一点焦糖的黏意，兴致却依旧高涨，还在絮絮叨叨规划着马上奔赴芬兰之后要做的种种事情。签证早已办妥，所有手续提前收拾妥当，这件事他期盼了太久。

　　温烬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目光会不经意扫过身侧空荡的一隅。

　　温叙始终伴随左右，落日的余晖穿过他虚幻的身形，留不下半分实体阴影。

　　白日的烟火热闹慢慢落幕。

　　夜晚悄然降临，月色给世间万物描上银边。

　　圆月悬在墨色的高空，清辉倾泻而下，楼宇、行道树、街边停放的车辆，全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冷银。步行街的人流渐渐稀疏，小吃摊贩陆续收摊，只剩下零星几家店铺依旧亮着灯火。

　　温烬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登机已经不远。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两人一同回到母亲家中取行李。母亲心里万般不舍，却也尊重孩子的决定，弟弟如愿可以跟着温烬一同前往芬兰短途旅行。道别时母亲眼眶泛红，指尖反复攥着温烬的袖口，千叮万嘱，一遍遍叫他记得照顾身体，记得不要抗拒治疗，好好照看弟弟，要按时和家里联系。她努力克制着泪水，可眼底的不舍藏不住。

　　温叙安静立在温烬身后，无声陪着他承受这份沉甸甸的牵挂。

　　“妈，我会的。”

　　温烬声音放得很轻。
　　“我会好好的，也会看好他，他过几天我也会把他送回来”

　　弟弟背上自己小小的双肩包，里面装好了护照与随身物件，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完全没有离别的伤感，满心都是即将远行的雀跃。

　　出租车准时停在楼下。

　　温烬拎起沉甸甸的行李箱，拉杆在地面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弟弟轻快地跟在一旁，一拉车门便钻进后座。温烬随之坐进去。温叙便挨着他落座，虚幻的身躯陷在座椅之中，旁人看不见一丝痕迹。

　　车门合上，隔绝开室外微凉的夜风。

　　车子平稳驶上通往机场的道路。车窗半降，夜里的风卷进来，拂乱温烬额前的发丝。弟弟整张脸贴在玻璃窗上，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刻不停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高耸的楼宇，连成长河的路灯，疾驰而过的车辆，一切都叫他觉得新鲜。

　　“哥，晚上飞机也可以正常飞吗？”

　　弟弟侧过头，清亮的声音裹着少年独有的好奇。

　　“天上黑乎乎的，飞行员不会迷路吗？”

　　温烬看着他满心憧憬的模样，心底漫开一层浅浅酸涩，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导航，不会迷路。”

　　弟弟似懂非懂点点头，身子往靠背上一靠，指尖反复摩挲包里的护照，嘴角止不住上扬。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芬兰的大雪，我现在就有点激动。”

　　温烬微微偏过头，望向身旁空出来的座位。

　　只有他能够看见，温叙正静静望着窗外流转的万家灯火，侧脸浸在清冷月光之下，方才将兄弟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

　　“快要走了。”

　　温烬压低声线，声音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温叙缓缓转过目光，视线落回到温烬的脸庞。
　　“嗯。”
　　“时间过得太快。”

　　“我有点舍不得。”

　　温烬喉结轻轻滚动。舍不得故土，舍不得母亲，舍不得这短短几日踩在故土之上的人间烟火。

　　温叙虚虚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没有实体，却仿佛携带着温热的温度。
　　“还会回来。”

　　简短的一句话，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许诺。

　　弟弟完全听不见这段对话，自顾自掰着手指盘算去到芬兰之后的行程。
　　“到了那边我们先去看极夜好不好，还要堆雪人，我要比你堆的好看。”

　　车子继续向前，城市建筑渐渐稀疏，道路两侧路灯绵延向远方，直通向灯火恢宏的机场航站楼。

　　远远便能望见机场庞大的轮廓，成片灯火刺破沉沉夜色，一架架飞机静静停靠在停机坪，轮廓在月光下晕开朦胧的银辉。

　　出租车缓缓减速，最后稳稳停在出发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