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者》白云黑云

6、族前疏离 冰谷深

　　冰谷深处岩壁陡峭，寒风顺着峡谷缝隙呼啸灌入，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棱。渊烬带着一众龙族残部抵达此处时，身后的脚步声迟迟没有传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冻土的方向，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谢临引开骑士，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按道理，对方早该循着踪迹赶来汇合。

　　族中一位年长的老龙察觉到渊烬的异样，上前低声开口：“殿下，您在等谁？方才撤离时，我们感知到有人类的气息一路随行。”

　　渊烬指尖微紧，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不必多问，先安顿下来。”

　　话音刚落，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临一身风尘，后背的伤口再度渗出血迹，棉衣被血渍染得暗沉，他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缓步走入冰谷。

　　他刚踏入视线，一众龙族残部瞬间绷紧身体，周身龙力骤然外放，数道冰冷的杀意直直锁定在他身上。

　　“是屠龙者！”
　　“人类的走狗，他怎么敢跟到这里来！”
　　老龙瞳孔骤缩，鳞片在皮肤下翻涌，厉声呵斥：“殿下，此人是人类骑士，是屠戮我们族人的仇敌，您为何要将他带到龙族藏身之地？”

　　一时间，所有族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渊烬身上，满是不解、愤怒与质疑。

　　渊烬站在族人前方，后背挺直，王族的威严尽数铺开。他侧过头，看向谢临，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私下相处的松动，只剩一片冰冷疏离。

　　谢临望着他此刻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沉。他瞬间便懂了渊烬的难处。

　　这些残部都是历经族人被猎杀的幸存者，对屠龙者的恨意刻入骨髓。若是渊烬此刻表现出半分维护，不仅会被族人质疑背叛龙族，还会让这些本就脆弱的残部彻底离心。

　　为了稳住族人，渊烬必须与他划清界限。

　　“他并非我的同伴。”渊烬开口，声音冷硬，刻意放大了语气，让每一位族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方才逃亡途中偶然相遇，我只是暂且利用他引开骑士。如今目的达成，他与我们龙族，再无干系。”

　　谢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泛白。

　　他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可听见这话，心底依旧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前世他将渊烬推上对立面，如今换渊烬在族人面前，将他推到所有人的敌对面。

　　老龙依旧心存戒备，死死盯着谢临：“殿下，此人天赋极高，又是成名的屠龙者，留他在附近，迟早会将骑士团引来。不如直接将他驱逐，或是就地斩杀，以绝后患。”

　　几名年轻龙族立刻上前，周身龙火隐隐跳动，随时准备出手。

　　谢临没有后退，也没有辩解。他抬眼看向渊烬，目光平静，等着对方的决断。

　　渊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他抬手制止了躁动的族人，冷声道：“不必杀他。人类骑士团还在附近游荡，杀了他，只会引来更大规模的围剿。将他驱逐出冰谷，不许再踏入这片区域。”

　　这话，便是彻底将谢临推开。

　　谢临望着他故作冷漠的侧脸，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回应：“我明白了。”

　　他没有争辩，没有质问，转身便朝着冰谷外侧走去。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后背的伤口疼得愈发剧烈，可这些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底的寒凉。

　　他知道渊烬身不由己，可两世的羁绊，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割裂，依旧让人难以承受。

　　渊烬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他心里清楚，谢临是为了护他、护龙族残部才以身犯险，可他不能暴露两人之间的纠葛。族群的存续，远比一己私情重要。

　　直到谢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冰谷入口，老龙才松了口气，躬身道：“殿下深明大义，没有被人类迷惑心智。”

　　渊烬没有应声，只是望着谷外茫茫风雪，心底一片荒芜。

　　他夜里独自走到冰谷边缘，借着夜色的掩护，望向谢临离去的方向。他能感知到，那人并没有走远，就在谷外不远处的避风岩坡停留，默默守在外面，替他们警戒外围的骑士斥候。

　　渊烬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龙力，想悄悄送过去疗伤，可犹豫再三，还是将力量散去。

　　他不能心软。

　　一旦流露半分在意，被族人察觉，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冰谷之内暂时安稳，可两人之间刚刚裂开的缝隙，因为这场被迫的疏离，再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谢临守在谷外，独自承受着龙族的敌意与骑士的追杀；渊烬困在族人与宿命之间，一边扛起王族责任，一边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愧疚与在意。

　　而暗处，人类王室的眼线早已盯上这片冻土，幕后操纵千年仇恨的炼金势力，也已然察觉到了两人的动向，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