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者》白云黑云

5、冻土暗流 连续三

　　连续三日的荒原跋涉，刺骨的寒风一刻不停。脚下的冻土越来越坚硬，地表覆着一层薄薄的冻冰，四周草木稀疏，放眼望去尽是苍茫的灰白。按照前世的记忆，这片冻土深处藏着一处废弃的上古猎场，岩壁凹陷，避风性极好，是人迹罕至的绝佳藏身之地。

　　抵达猎场旧址时，天光已经沉落。巨大的岩石层层堆叠，天然形成错落的岩洞，地面残留着古老狩猎法阵的模糊纹路，早已荒废千年，几乎无人知晓。

　　谢临率先探查完周遭环境，确认没有骑士团的踪迹，才回身对身后的渊烬点头：“这里暂时安全，可以落脚。”

　　渊烬缓步走入岩洞，指尖轻触岩壁，龙族血脉带来的感知悄然铺开。他眉头微蹙，收回手时眼底掠过一丝异样：“这里残留着微弱的龙族气息，不止我们两个。”

　　谢临心头一凛。

　　前世他只知晓这片猎场荒废，却从未留意过龙族残部的动向。如今渊烬察觉气息，意味着大概率有散落的龙族族人躲在此处，避开人类的搜捕。

　　“是流亡的族人？”谢临低声问道。

　　渊烬嗯了一声，神色沉了几分：“应该是战争前夕，提前脱离龙族主部、不愿卷入纷争的老弱。他们隐匿在此，不敢轻易露面。”

　　他本就背负龙族王族的身份，前世便是整个族群的领袖。即便重生归来，血脉里的责任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可如今他身边跟着的，是昔日的屠龙者，若是被龙族残部撞见，必定会掀起巨大的冲突。

　　谢临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人类与龙族积怨千年，这些避世的族人对屠龙者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一旦发现他的存在，别说暂时安稳，双方立刻就会兵刃相向。

　　“我们暂时避开他们，不要主动接触。”谢临斟酌着开口，“先休整几日，等伤势养好，再做打算。骑士团的追兵不会放弃这片区域，斥候很快就会探查过来。”

　　渊烬没有反对，只是找了一处背风的角落坐下，闭目调息，梳理体内尚未完全稳定的龙力。少年形态的他力量还在成长，前世的巅峰战力远未恢复，贸然动用力量极易留下隐患。

　　入夜，岩洞外侧燃起一小簇篝火，火光微弱，不至于暴露太远的位置。谢临靠在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冻土上的动静，后背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依旧隐隐作痛。

　　他侧头看向岩洞深处的少年，墨色长发散落在肩头，侧脸在火光下冷白清隽，明明背负着灭族的宿命，却在这一刻，暂时卸下了王族的重担。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半夜，冻土远处传来细碎的马蹄声，还有骑士盔甲碰撞的轻响，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斥候小队。

　　谢临瞬间绷紧身体，抬手熄了篝火。黑暗骤然笼罩岩洞，只有月光从岩石缝隙漏进几缕冷光。

　　“有人来了。”渊烬也立刻睁开眼，站起身，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墨色龙鳞在皮肤下隐隐蛰伏。

　　两人屏住呼吸，贴在岩壁两侧，听着斥候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猎场旧址。

　　“队长，探测法阵有微弱的异族波动，就在这片岩区。”一名骑士压低声音开口，“还有谢临那叛徒的踪迹，传闻他往冻土方向逃了，大概率藏在这里。”

　　“小心点，龙族残余生性凶悍，谢临本身战力极强，不要单独贸然深入。先包围外围，再慢慢清剿。”

　　马蹄声散开，数道人影分散开来，将整片猎场的出口尽数封锁。骑士手中的淬银长剑泛着冷光，专门克制龙族血脉。

　　渊烬指尖微微发凉。他能感知到，暗处那几股属于龙族残部的气息，此刻也陷入了极度的紧张，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骑士的包围，正蜷缩在更深的岩洞之中，不敢妄动。

　　一旦交手，三方都会被拖入混战。龙族残部会率先攻击谢临，骑士团则会同时围剿他和龙族，局面会彻底失控。

　　谢临快速思索对策，凑到渊烬身侧，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对方耳畔：“我引开他们，你带着残部往西侧冰谷撤离，那里地形复杂，骑士很难追击。”

　　渊烬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诧异：“你独自引开一队斥候？你的伤势还没好。”

　　“我熟悉冻土地形，脱身不难。”谢临语气笃定，“你不能出事，龙族的火种不能折在这里。”

　　这话落在渊烬耳里，心底莫名一颤。前世谢临口中永远只有人类大义、屠龙使命，从未有一刻，会把龙族的存续放在心上。可现在，他却愿意以身犯险，给自己争取撤离的时间。

　　过往的恨意与此刻的动容反复拉扯，渊烬攥紧手掌，沉默片刻，冷声道：“别逞强。若是你出事，我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话音落下，谢临已经悄然侧身，借着岩石的掩护，朝着东侧开阔的冻土快步奔去。他故意踩碎地面的薄冰，发出清晰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外围所有骑士的注意力。

　　“是谢临！追！”

　　骑士们立刻放弃探查岩洞，举着兵器朝着谢临逃离的方向追去，马蹄踏碎冻土，声响浩大。

　　岩洞之中，危机暂时解除。

　　渊烬立刻朝着深处的岩壁走去，抬手轻轻叩击石壁，用龙族独有的低沉音节发出信号。片刻后，几道苍老的身影小心翼翼从暗处走出，皆是气息孱弱的龙族族人，见到渊烬，纷纷躬身行礼。

　　“殿下……”

　　“骑士被引开了，立刻跟我往西侧冰谷转移，动作要快。”渊烬语速极快，语气带着王族的威严，“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一众残部不敢耽搁，立刻紧随渊烬，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冰谷方向急速撤离。

　　而另一边，谢临在冻土之上奔逃，身后七八名骑士紧追不舍。他凭借两世对地形的记忆，不断绕开陷阱，利用冰面打滑甩开追兵，后背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再次撕裂，鲜血浸透内层衣物。

　　他不敢恋战，只是不断牵制，直到确认渊烬一行人已经彻底脱离包围圈，才找准一处冰崖，纵身跃下，借着冰棱的缓冲隐入黑暗，彻底甩开了斥候小队。

　　等他绕路回到猎场旧址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熄灭的灰烬和散落的足迹。

　　寒风卷着雪粒吹过空旷的岩洞，谢临站在原地，后背的疼痛阵阵袭来，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至少，渊烬安全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的短暂别离，只是命运新一轮拉扯的开始。龙族内部的主战派很快就会找到渊烬，人类王室的围剿力度也会层层加码，千年的阴谋，正缓缓掀开最阴暗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