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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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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水镜路过客栈时,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扫,生怕再有棍子落下,砸得她脑袋开花。
这日,小雨纷纷,雨下得突然而缠绵,杏花馆没有问诊的人,陈大夫悠哉地坐在门口下棋,他说,医馆生意好并不是好事,要学着享受闲暇日子。
水镜不解:“下雨了,干嘛还在外边下棋?”
“没乐趣的丫头,临雨博弈,这叫风雅。”
陈叔讲述讲起他的博弈之道:“左手执白,右手执黑,我与我攻守,我与我周旋,犹如两人之对弈,乐从中来啊……阿,阿嚏……”
凉风拂过,他吸着鼻子,还没有下一步动作,雨势渐大,斜打在他身上,陈叔慌乱起身,胡子上沾着细小水珠,湿成几绺。
水镜哈哈大笑,见陈叔摆出窘态瞪眼,立马捂住偷笑的嘴,跑去帮他搬棋盘。
“这还差不多。”陈叔哼了声。
雨丝飘飞,结成网扑在水镜脸上;街上行人或抬手遮雨,或撑起油纸伞,步履匆忙。
水镜抱着棋盘和矮凳,正要转身进大堂,余光瞥见一抹影子,蓦地愣住。
烟雨朦胧中,一人撑伞站在客栈外,青色的油纸伞挡住他的半张脸,瘦削下巴上长着姣好的唇。
乌发垂肩泄下,与青衣凭风轻扬。
客栈外玉兰添新绿,枝条纵横交错,细雨绵风卷走玉兰树梢的残红,花瓣盘旋落下,停在他倾斜的伞上。
与此同时,青伞微晃,横穿过如珠似玉的雨幕,停在杏林馆的题匾下,停在水镜面前。
而后,握着伞柄的手一动,花瓣随着伞的抬高缓缓往后,阴影寸寸上移,露出一张如冰似雪的脸。
男人抬眼,和水镜视线相撞的一刻,微微一怔,嘴唇翘起,“姑娘,又见面了。”
男人不笑时冷峻若霜,笑时却犹如春雪初霁,水镜眼前一晃,心脏扑通扑通猛跳。
“啊……”水镜抱着棋盘的手臂收紧,眼前的人正是那天差点砸到她的男人,“是你。”
“是我,那日吓到姑娘,对不住。”他再度道歉。
“没事……包子很好吃。”
青衣男人微微颔首,收伞自顾自进去了。
水镜只觉人影掠过,青纱拂过她手背,惹起一阵痒意。
男人径直走向陈叔,声色温润,“大夫,看病。”
“郎君来看哪的病?”陈叔拿起镜子,理着自己的长胡须。
“失忆。”
“嗯?”陈叔抚胡子的手一顿,目光偏向整理棋盘的水镜,心道:“这年头,失忆的人这么多?这些年轻人遭受了什么?”
出神片刻,他放下镜子,朝男子招招手,“来。”说罢,两人跨入诊间。
陈叔刚搭上脉,旁边药架处响起异动,他扭头,见水镜鬼鬼祟祟地躲在药架后,探出个脑袋来。
“小水,你躲在那做什么?”
水镜见被发现,大大方方地现身,窜到陈叔身边,放下两杯茶:
“咳咳,观摩陈叔精湛的医术。”
陈叔端起茶,呵呵一笑,瞥了眼男人,“郎君失忆多久了?”
“三年。”
“三年?”陈叔嘴唇有些颤抖,“你认真的?”最好是在开玩笑。
男人点头。
陈叔道:“时间太久了,难治。”
水镜附和道:“这位郎君,失忆之症不好解,喝药见效也慢,我深有同感。”
“是吗,姑娘也失忆了?”
水镜勾起笑,颊边荡开梨涡,“嗯嗯,两个月了。”
男人眉头微蹙,看向水镜时多了同病相怜。
她叹着气,“郎君不必难过,或许可以试试针灸?在头上扎几针,疏通淤血,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陈叔敲着水镜脑袋,“这会儿说得起劲,我要给你扎针的时候,哭天喊地的不愿意。”
水镜哈哈道:“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无痛,要是扎针才能恢复记忆,我宁可一辈子记不起来。”
陈叔摇摇头,“你这丫头……”他欲说还休,又对着男人道,“不过,有一句她说得不错,针灸可一试。老夫的针灸之术还是可以的。”
他腰背挺直,摸着长胡须,眼中洋洋自得。水镜知道陈叔又犯老毛病了,他喜欢钻研难治之症,希望有朝一日能用他的拿手本事针灸来治百病,所以每每治好病人的疑难杂症后,他能嘚瑟半日。
水镜虽然强烈拒绝扎针,但此时提起他的绝活,可谓是踩中他的心思。
谁知男人沉默须臾后,拱手道:“如此,便告辞了。”
“哎——”陈叔下意识想叫住他,而男人大步一迈,衣角拐出,消失在诊间。
“真是个怪人……莫不是来找茬的?”陈叔轻声嘀咕,手肘无意间撞到空杯,他侧头扶正时,察觉本站在旁边的水镜也不见了。
抬头一看,水镜正猫身往外看。
男人前脚刚跨出诊间,后脚水镜便如飞燕般窜了出去。
她趴在暗处默默偷看男人的走向。
青衣走至门外,脚步一停,他如有所感地扭头,朝水镜的方向微微一笑。
水镜一个激灵,立马站直,像没事人那样转身,翻着柜台上的医书,眼睛又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陈大夫看她假模假样捧着书,看穿一切,“小水,来来来。”
水镜道:“不来,不来。”
“别看啦,人都快走了。来和我对弈一局。”
水镜挥挥手正要拒绝,杏林馆外蓦地炸起一声惊雷:“大夫!陈大夫——”
堂内两人皆是一愣,齐齐往门外看去。
男人立在门外,撑伞的动作也顿住,眼神落在青石板上。
水镜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朦胧的水汽中,妇人披着蓑衣,怀里抱着孩童,匆匆跑来,脚下溅起一团水花。
她连声唤着陈大夫,行至台阶时慌不择路,一脚重一脚轻,脚下打滑正欲摔去,肩膀忽然被扶住。
“夫人当心。”水镜托住她的胳膊。
听到这泠泠如水的声音,妇人稍稍松口气,她抬头一看,目光颤了颤。
水镜生得清秀,头上不见半点珠翠,乌发编成辫拢在身后,此时杏眼微微睁大,柔和且纯粹,是副好相与的模样。
妇人心中莫名一松,她擦着脸上不知是雨是泪的水渍,连声道谢。
忽有一块帕子递到眼前,妇人转头,见青衣男人摊着手,对她说:“外边雨大,望夫人莫要嫌弃。 ”
青衣男人生得俊美无俦,温润中携着凌厉,让人不敢唐突。妇人单手抱着孩子,小心翼翼接过帕子一角,“多谢郎君。”
这时,陈叔凑上来,抱起她怀里的孩子,“这是怎么了?”
妇人看着病恹恹的孩子,焦急骤浓,“娃娃上吐下泻了一晚,今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陈叔皱着眉,道:“快请进。”
五人皆转入屋内。
妇人蹙眉,擦着幼童额头的汗,担忧地看着把脉的陈叔。
“陈大夫,怎么样了?不知是什么病,昨日喂了几副土方子,有些见效了,不知怎的,入夜又复发了。”
陈叔摸着胡子,稍稍思索,随即提笔写了起来,“没什么大碍,伤食之症,将积滞化开便会好转。不过,若有下回,莫要拖过夜,孩子白白受罪不值当。”
得知孩子没事,妇人抚胸顺气,“唉,岂是不愿来,而是不敢来。”
陈大夫头也不抬地提笔写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