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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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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都没再见到江谨。家教老师给谢以濯上完课本该再教江谨的,可是没看到人,再看谢以濯一身戾气,猜测俩小孩可能闹过矛盾很理智的选择不多问。
谢以濯见家教老师收拾起课本做出副准备走的架势,不满道:“你不去给江谨补课吗?”
他隐隐约约察觉是早上没控制住脾气把给人气跑了,但他这会拉不下脸去哄,倒希望家教能懂事点去把人找来。
家教老师解释道:“我早上没看到他,还以为他不在。”
给谢家小孩上课的这份工作实在轻松又钱多,至少目前他还不想丢掉这份工作,揣摩着谢以濯想法,起身说:“那我去喊他过来。”
他出了书房去问了外面的佣人,可得到的回答不是没看到江谨,就是疑似离开,找不见只好把原话带回。
谢以濯想起早上的气话,脸色不禁难看起来,想着江谨该不会是走了吧?之前说他那么多句也没见他听进去,这回就跟他发了次脾气他就当真了?
哪有这样的。他全然忘记说的话,甚至认为江谨这个玩伴有些恃宠而骄了。想想以前接触过的小孩哪个会像江谨这样,这么久以来他就朝江谨发过一次脾气,就这么一次江谨还要跟他闹。本来这两天他就有够不爽的了。
他一气之下也不想再管江谨了,不学习就不学习,反正学完还要他教,笨死了。
但没想到的是江谨吃午饭也没回来。谢以濯看到手边餐盘没有人往里面添菜,午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然后又想起江谨总是把一些不爱吃的菜夹给他,一筷子戳破碗里的香菇。
谢以濯吃饭顶多嘴刁,但江谨待他身边没多久不仅嘴刁还学会挑食。
厨师搭配营养均衡的便当给他们带学校,江谨会把不爱吃的菜统统扔给谢以濯,反正谢以濯吃的多,以至于一开始都以为是江谨饭量小,再给他加菜,接受的也心安理得。
直到有天他念着江谨总不长个,就分回去一些,江谨就瘪着嘴拿着饭盒躲开,还埋怨他给的菜不好。
谢以濯叫江谨不要挑食,江谨也不听,撇开筷子,指责他用过的筷子有口水污染他的饭,弄得谢以濯快分不清是谁要给谁当仆人了。
当然,大多时候谢以濯是不会跟江谨计较这些小事情的,但相处久了,他就发现江谨特别容易学坏,尤其是他优点不学,尽把谢以濯那些坏毛病学了个遍,害得他没少挨谢崇蓓教训。
他甚至可以玩游戏玩到让谢以濯想在自己游戏机上装个防沉迷。
谢以濯生气的咬了一口香菇,夹着剩下一半瞟向旁边空位。做他玩伴还到处乱跑,饭点也不准时来。气愤又显幼稚的将半块蘑菇甩进他碗里。
吃过饭后谢以濯有意无意的在庄园周围绕了一圈。江谨受点委屈就爱躲,通常谢以濯没去找他,他过半个钟也会自己晃荡回来,眼巴巴到谢以濯面前撅嘴瞅。这次却没有,他找不到江谨,到底还是没忍住去问了管家一声。
“江谨呢?”
管家假装不知他俩吵架,指着庭院外头的接引车道:“早上看他坐着接引车出去了。少爷不知道他要去哪吗?”
江谨都是独自坐江家的车来回到谢家,归属权属于又属于谢以濯,所以除了谢以濯外,好像还真没什么人关注他在哪里。
谢以濯还以为江谨又会找哪个地方躲起来,没想到他居然真走了。
继父母不来,江谨也丢下他离开,心里顿时气胀得厉害,眼看他快爆发成一座喷火的小火山,管家又顺毛道:“没准是我看错了,过会他就回来了。”
谢以濯梗着脖子道:“他爱去哪去哪。”
谢以濯拉着老长一张脸做完下午的马术训练,江谨还是没有回来,而且这次他驯马太过暴躁被小马驹踢伤了,背后淤青了一大片。没有江谨在旁边问东问西,关切的替他上药,难免会感到失落。
这一年他们总是在一起的,时间谈不上很长但于他们而言也不短了,何况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
谢以濯不得不承认早上的说话声太大了,虽然嘴上还在抱怨江谨气性比他还大,却连药都没去擦先催着管家把人叫回来。
江谨电话没打通,管家打给的是江城寅,接起来的却是陈虞,她听完管家说明来意,不用问旁人就道:“不在,没回来。”
谢以濯不信。
“他早上就回去了,不在家那会在哪里?你去他房间看看。”
哪知陈虞短促的笑了声。
“还没到时间他是不会回来的。”
还没到时间是什么意思?谢以濯还想问,陈虞却等着挂电话,先道:“好啦,我这边有事先挂了,你们再找找吧。”
陈虞对谢家人没有好感,反正隔着电话态度就更是嚣张,对孩子也不上心。如果江谨不在谢家也没回家的话,那就是个失联的状态,但她见怪不怪道:“你们找不见就算了,他就那德行,晚点会回来的。”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谢以濯很生气。距离江谨离开已经过去八小时了。如果江谨没回家那能去哪里?他在学校连个朋友都没交到,一有空就围着谢以濯转。那么冷的天他有地方去吗?此时此刻谢以濯才惊觉事态严重。
而陈虞这边正准备删除通话记录,处理完工作的江城寅便走了进来。他问:“谁打过来的?”
眼见遮掩不住,她讪讪笑着把手机还给江城寅。
“谢家,说小孩找不见呢。”
……
下午太阳都看不到了,天空阴霾浓重,像是很快就会天黑。谢以濯从管家调来的监控看到江谨出了溪枫山后坐上一辆通往郊城区的公交车。至于是去了哪还没个结果。
他非常不满意管家做事只做一半的行为。管家解释道:“他毕竟还算不上我们的人,不归我管,我也不好派人跟着。”
“那你就放任他乱跑?他这么大的小孩跑出去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让江家派人去主动找人谢以濯就不指望了。他要求保镖务必在天黑前找到江谨。
管家走在他身后问:“少爷您去哪?”
谢以濯脚步很急,表现出对大人们不负责任的怒意。
“我去附近动物园看看。”
管家若有所思。
“我陪你去吧。”
谢以濯又忍不住呛声:“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出去?”
管家点头认错,却道:“我是按家主吩咐办事。您忘了,他归你,我无权过问。”
谢崇蓓主张谁的人谁负责,江谨既然是送来陪谢以濯的,就归他管。谢以濯发一半的火堵在胸口,说到底还是他没处理好情绪和约束好江谨。
但管家也不可能真的对江谨的去处一无所知,在他有意的引导下,谢以濯于一个小时后在市郊区的一所野生动物园附近的小公园找到江谨。
谢以濯让他要去自己去,他还真就自己去了。该说不说,江谨总在不该听话的时候最听话。
寒假这个月天正冷,公园树木秃得只剩丫杈,池塘水结了层厚厚的冰。昔日备受追捧的儿童设备也因无人问津覆了层白霜。
公园路面散得见不见人影。江谨一个人坐在秋千凳上,戴着毛线帽拉高围巾,朦胧下坠的日光将天空晕染出墨色。
他在这里似乎待了很久,哆哆嗦嗦的抱紧自己,耳朵尖冻得很红。见到谢以濯像是很不可置信的愣住,然后小脚丫晃着喊:“哥哥。”
谢以濯冷着脸走过去,早就憋了一肚子要训斥的话。但现在看到人了,又听到这声熟悉的,类似期盼的呼唤,生硬蹦出。
“去动物园了?”
江谨闷在围巾里摇摇头说:“没有,小孩子一个人不让进的。”
“那你还来。”谢以濯想起是他自己赶江谨去的,态度更是不好。“你不会让你家里大人陪你来啊?”
大冷天的跑这么远挨冷受冻,谢以濯现在宁愿他是赌气跑回家了。
江谨闻言眼神却忽地暗淡下来,不看谢以濯也不说话了。谢以濯听到他在吸鼻子,委委屈屈的,像是没说几句就哭了。
拿出手帕递给江谨,别扭道:“脏死了。”
江谨接过手帕,拉下围巾,鼻头也红红的,应该是冻感冒了。看他默默的擦了会鼻涕,谢以濯又问:“不冷吗?”
江谨说:“冷。”
“那你不知道回家?”谢以濯又把自己问气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野生动物园他让司机开车都开了一个小时。江谨一个人跑来,进不去动物园还在外等那么久,是不是傻?
谢以濯这天仿佛跟吃了炸药桶,一点就炸,江谨回避了第一个问题。
“公交车。”他小声说:“但是现在手表没电了坐不了了。”
谢以濯不用猜就知道江谨肯定拿智能手表玩小游戏了。
“没电你还玩。”谢以濯在有个妹妹前就先一步体味到当哥的操心。“没电前不知道去坐车吗?再说,你不会找人给家里打电话还要在外面吹风?”
江谨怕谢以濯又凶他,犹豫了会,吞吞吐吐道:“可是……可是还没到9点,晚点我会打的……”
晚上9点是江谨从谢家回他自己家的时间。谢以濯几乎是立刻就明白陈虞说的时间还没到的意思,也是在这刻意识到江家对江谨的残忍。
因为没到九点,所以不能回家。因为谢以濯叫他别来烦他,所以江谨没地方去了。江谨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真正意义的归属地。
这个冬天的谢以濯10岁,而江谨才8岁。他长得小,年龄小,谢以濯便总觉得他很笨,什么都不懂,但其实上江谨什么都知道。在谢以濯自以为是他在迁就江谨的同时江谨也在用他笨拙的方式讨好着谢以濯。
所谓的过分粘人不过是太依赖谢以濯,而他的“恃宠而骄”只是缺爱的人在不断试探自己拥有多少。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到肩上。谢以濯静站片刻,忽然像泄气了般一屁股坐到另一个秋千凳上。吊链因承重发出金属声。他看着前方点亮的路灯,脚往下蹬让秋千轻轻晃荡。
“我们明天再来吧。”
江谨擦着鼻涕,等理解完意思瞪大双眼。这时秋千差不多也停止摇晃了,谢以濯也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重复道:“我们明天再一起来动物园吧!”
江谨眼里慢慢盛出碎光,谢以濯不自在的把目光移开看向天空,继续把话说完。
“小时候我爸曾抓到过一只白虎给我玩,后来长大一些就丢动物园了。不知道这边的动物园有没有白虎。”
“最大的海洋公园在隔壁省,去小的没意思,等夏天到了我们再去吧。博物馆的话我也没去过,哪天空了就陪你一起去看看好了。”
江谨透明鼻涕挂下来,好一会都忘记擦。哪怕过了很多年,长大后的江谨仍然会对这一刻记忆犹新。
风好像是静止的,感受不到冷,心脏里有股奇异的暖流缓缓淌过。
陈虞就没做过类似事情。在江谨眼里谢以濯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会迁就他,会哄着他。虽然他这次不小心搞砸,真把谢以濯惹气了。可到最后谢以濯还是会来找他和好。
或许也是从这天起,江谨开始明白在往后的许多个寒冷冬日,谢以濯会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热源。
“其实不用都去的。”江谨听完心情飘飘然,却还是提醒道:“老师说只要去其中一个就可以了。”
”啧”谢以濯皱起眉头。“我说都去就都去。”
江谨便不再较真,晃着小短腿道:“好。”
只是明天没能去成,江谨当晚回去一量体温,都发烧到39度了。
江家司机到九点来接江谨,江谨还躺在谢宅一楼改造的疗养病房输点滴。谢以濯陪在旁边,手被江谨牵着。他都快睁不开眼了,还要强撑着眼皮跟谢以濯说话。
“哥哥。”江谨思维被烧得混沌,有些话想到了就说。“你生气是因为,沈叔叔,没来陪你吗?”
谢以濯没吭声,江谨又慢吞吞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要难过了。”
尽会说些哄人的漂亮话,说什么一直陪,你司机都在前厅等你了。
谢以濯看似不屑的哼了一声,拉来被子盖住江谨冰凉的手。
“赶紧睡吧你!”
点滴打完,江谨被司机抱上车。他裹着毯子团成小小一个躺在后座,睡得很没有安全感。车厢内部的黑暗把他渲染的孱弱又孤单,即使被告知生病也没有家长来接。
这样的家庭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谢以濯不理解。可他似乎也没能做得更好。车门在眼前关闭再开走,他最终也没能说出希望江谨今晚留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