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北辰》空洞的大熊猫

41、笑里藏刀 午前。

　　午前。后院。

　　木刀对木刀。苏挽月在廊下晒药，药筛磕栏杆，骂一句：“砸架子加钱。”照常。风把药香吹过来。香里混着一点井苔。

　　夜北辰出剑。肩打开。力在刃上。可收势慢了半拍——半拍里，脑子里四个字转：限七，诛李。转完，李玄霄的木刀已经到了。他躲闪不及。刀尖挑开发带。黑发散落，扫过眼。风灌进后颈。凉。发带飞出去，挂上药架子角，晃两下。

　　“嘿！”苏挽月抬眼，“挂我架子。挂了算你。算完再练。”

　　他弯腰捡发带。指节白。发丝垂下来，遮脸。靴边踢起一点土。土沾发梢。他没管。

　　李玄霄收刀。看着他。短：

　　“你今天心不在焉。”

　　“……昨晚没睡好。”低头。半截。发带缠在指上，缠紧。勒出一道浅红。

　　苏挽月头也不抬，药碾碾着：“没睡好就少练。少练别找我要提神药。提神药贵。贵了你们付不起。付不起拿木刀抵——抵了也不收。”

　　李玄霄没接茬。走过来。停在他身前半步。手伸进他散开的发——指腹穿过发丝，拢到脑后。动作熟。像教剑时纠正肩线。发带从夜北辰手里抽走，重新束上。勒一下。不紧。正好。末梢从对方指缝滑过他颈侧，一下。

　　手指还停在他发间。声音低，贴着：

　　“有事可以跟我说。”

　　夜北辰喉结滚一下。事在胃里。纸咽下去了。甜的。苦的。说出来——说什么？限七？诛你？族人？红绳？嘴张开，又闭上。发丝还绕在对方指上，热。后背伤处跟着跳了一下。跳完，他把手按在木刀柄上。柄凉。

　　“……没事。”

　　“撒谎。”李玄霄短。指尖离开他后脑。退后半步，木刀抛回夜北辰手里，“再来。心收回来。”

　　夜北辰握刀。刀柄滑。汗。他刺出一记。这一记正。震得腕麻。麻完，对上那双眼睛。烫。烫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拆穿。是等。等他说。

　　他没说。再刺。再收。苏挽月药架子被风晃响。她一脚踩住架子腿：“晃也加钱。”

　　午后照常斗嘴。苏挽月把药渣扔他脚边：“踢开。踢不开你扫。扫了减诊金半分——半分也是钱。”他扫了。扫帚刮石。刮出一道白痕。渣进畚箕。畚箕倾进墙角。李玄霄靠柱喝茶。茶沿后，目光仍落在他肩线上。落一下，挪开。再落。

　　歇息时他坐阶上。木刀立膝边。指腹摩发带结。结是对方打的。打结的时候说“有事可以说”。他说了“没事”。谎。谎在舌根，跟蜜纸的苦叠在一起。后背伤处跳一下。跳完，他把木刀竖正。竖正，人还歪着。

　　李玄霄走过来，把一碗水搁他手边。碗沿磕石。短：“喝。”

　　他喝了。水凉。凉过舌根那点谎。喝完，对方还站着。站着也不问第二遍。

　　“吃饭。”李玄霄说。

　　“……嗯。”

　　跟上。院门口门槛绊一下。他稳住。李玄霄抬手——备着，没扶。他迈过。衣摆擦过对方袖口。擦一下。分开。发带末梢扫后颈。热一下。热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