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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北辰的动摇 夜北辰 ...


  •   夜北辰最终还是握着那卷拓本坐到了后半夜。

      不是答应苏挽月。是纸就在膝上,烫手。墨新,拓得完整,边角有李玄霄惯用的剑油味。真的。苏挽月何时得手,她不知。只知绳套已经松松套上:交出去,拖朝廷;还回去,断苏挽月的棋——也把自己再往他身边推一步。

      火堆塌了又旺。她添过一次柴,手被火星烫了一下,没躲。疼比想清楚更快。庙外雨声渐渐小。李玄霄的身影仍在门缝里,一动少动。月光偶尔从云里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棱角分明,像刀削。她看了很久。看得自己眼眶发干。

      密令在心里:杀他。

      手里的拓本:卖他,或者保他。

      她想起“只对你”。想起耳尖红。想起外袍砸过来时那句“以后找我帮你上药”。想起回风掌出去之后,他回头的那一眼。一层一层叠着,像束胸勒进肉里——勒久了,人会分不清疼和热。

      杀不下去。卖不下去。

      她把拓本展开又卷上,卷了三次。墨痕在火光里淡了一点。淡的不是字,是她想交出去的那点心。交出去,苏挽月说能保命。保命的前提是骗他。骗他,她已经骗了太久——久到外袍、耳尖、“只对你”都成了债。债再加一笔,她怕自己会先把自己勒死。

      四更末,她把披风拢紧,推开庙门。

      雨丝细。李玄霄抬头。剑尖没抬,只看着她。夜里他的眼睛仍清醒,清醒得像随时能斩。泥地上他守了一夜的靴印深浅不一,深的那几步,大概是听见庙里有动静时挪过的。

      夜北辰把拓本塞进他怀里。纸撞上胸甲似的硬——其实是他的骨头。她手收回得很快,快得像怕多停一息就会改主意。

      “你的东西,自己收好。”

      李玄霄低头看了看剑谱,又看了看她。雨滴在纸沿上洇开一点墨。他没有先问苏挽月。问了,就是把她往火上推。他不问,像昨夜不问月事,像林子里不问淤青。

      “你偷它做什么?”他问。平。没有怒,“想要我教你便是。”

      夜北辰怔住。

      教。

      比偷更危险。教就要靠近。靠近就要被看手、看步、看呼吸。看久了,束胸和茧都会说话。说话了,她还能不能站在他三步里?

      “我没有……”她嗓子干,“不是我要偷。”

      “知道。”李玄霄把拓本收进怀里,贴身,“有人想要。你还给我了。那就教。”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怕她误会成命令:“你不愿意,就不教。你愿意,天亮后。庙后空地。”

      夜北辰站在雨丝里。披风下的手还在抖——不是冷。抖的是她自己选过的那条路:把纸还回去,等于当面告诉苏挽月——她保的是他,不是棋。

      “……好。”她听见自己说。

      李玄霄“嗯”了一声。侧过身,给她让出回庙的缝。“进去。别冻着。月事——”他卡了一下,耳尖又有点红,“……苏挽月会吵。”

      夜北辰差点笑出来。笑意到嘴边,收成一声极轻的气音。气音里没有轻松。轻松给不起。

      她进屋。苏挽月面对里墙,像睡着。睡得很假。呼吸均匀得过分。夜北辰没解释。解释也是认。认了,苏挽月会重新算账——账会算到她头上,也会算到他头上。

      夜北辰把空出来的掌心按在肋下。伤还在。拓本不在了。空出来的那一块更烫——烫的是她亲手推回去的选择。

      教剑。

      她躺下,睁着眼听雨。雨更细。细到像有人在庙顶用指甲刮瓦。苏挽月那边床板极轻地响了一下,又停住。假睡的人听见了门外那几句。听见了也不翻身。不翻身,就是把账留到天亮再算。

      夜北辰把这两个字按进湿冷的中衣里,和林子里那句“骗不下去了”放在一起。放在一起,就不肯散。

      天亮后,庙后空地。她答应了。答应了,就得去。去了,就得让他握她的手。今晚纸还了。还了,就不能装不知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北辰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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