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地下室的星陨 属于天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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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学院的地下修复室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与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
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陶初戴着护目镜，正趴在操作台的高亮无影灯下，全神贯注地用剔石笔清理着一块泥盆纪的拟声虫化石。
工作时的她，和那个在台阶上仓皇逃跑的女孩判若两人。她手极稳，眼神专注得没有任何杂质，仿佛周围的世界都在这微小的剥离中静止了。
直到肩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陶初才关掉气动笔。她摘下护目镜和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视线转过半圈，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安静的眼眸里。
陶初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修复室虚掩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迟曜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细软毛衣，领口微微敞着，衬得冷白的肤色更加惹眼。地下室昏暗的灯光打在他清隽的眉眼上，将他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感，柔化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显然已经站在那里看了有一会儿了。
“打扰了。”
迟曜率先开了口。大概是因为含了薄荷糖的缘故，他原本因为感冒而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极淡的清凉感。
他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着她的操作台走来，“导师让我把这份碳质球粒陨石样本，送过来做岩石薄片鉴定。李教授在吗？”
陶初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砰”地一下磕在了桌腿上。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只能手忙脚乱地把沾着石灰的手在白大褂上擦了又擦。
“李、李教授去开会了。你可以把样本先交给我，我帮他登记。”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心里却不可遏制地掀起惊涛骇浪。
迟曜怎么会来这里？他这样干净耀眼的人，和这个灰扑扑的地下室简直格格不入。
迟曜走到她面前，将手里那个密封的样本盒递了过去。
陶初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去接。为了避免像昨天在开水间那样不小心触碰到他，她特意握住了盒子最边缘的塑料底座。
迟曜注意到了她这副如临大敌、极力避嫌的小动作。
他深黑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压了压，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任由她拽着盒子的另一端。
空气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陶初不敢抬头，视线只能落在样本盒上。突然，迟曜的目光越过盒子，落在了她身后那块刚刚修复好的化石上。
“这是什么？”他问。
也许是谈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陶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是三叶虫的一种。”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轻柔却笃定，“生活在四亿年前的海洋里。把它从坚硬的围岩里剔出来，就像是把它从时间的封印里解救出来一样。”
迟曜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么平稳、甚至带着点骄傲的语气说话。刚才那个在显微镜前从容不迫的陶初，和眼前这个面对他时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陶初，重叠成了一个极其鲜活的影子。
“四亿年。”
迟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终于松开了样本盒，视线从化石重新移回到陶初那张白净却沾着一点灰尘的脸上。
“天文学里，我们经常观测距离地球几百万光年外的星系。我们看到的星光，其实是它们几百万年前的样子。”
迟曜微微倾身，高大的身形将操作台上的灯光挡去了一半，把陶初整个人罩在了他的阴影里。
“陨石是宇宙的化石，化石是地球的记忆。”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底仿佛有星河流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蛊惑。
“陶初，我们研究的，其实是同一种东西——时间。”
直到迟曜登记完信息，转身离开修复室很久之后，陶初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透明的样本盒。
硬质塑料的盒盖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不可思议的温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地下室的星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