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雨后的余震与薄荷糖 那把向她倾 ...
-
昨夜的暴雨洗刷了整座城市，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阳光穿透A大阶梯教室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后排的木质桌面上。陶初手里握着一支自动铅笔，目光却毫无焦距地落在面前摊开的速写本上。
洁白的纸页上，没有画常画的远古蕨类化石，反而是几根凌乱的线条——仔细看，勾勒出的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哎，你看第一排。”
坐在旁边的室友兼同班同学林佳，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陶初，压低声音八卦道，“迟曜今天居然戴了口罩，不会是昨晚淋雨感冒了吧？听说昨晚天文台那边雨下得特别大，他们连夜抢修设备来着。”
“吧嗒”一声，陶初手里的铅笔芯断在了纸面上。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头，落在了阶梯教室最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迟曜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卫衣，少了几分平日里穿冲锋衣时的冷厉。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一份全英文的文献，但时不时会偏过头，抵着握拳的手指，发出一阵压抑而沉闷的咳嗽声。
陶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揪紧了。
昨晚在雨中的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把黑伞、逼仄的空间、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那句低沉的*“伞没那么大，别往外躲”*……
一个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从老实验楼到女生宿舍，整整十分钟的暴雨，她身上除了自己躲雨时沾到的几滴水星子之外，竟然是全干的。
如果伞真的“没那么大”，那被淋湿的人是谁？
陶初咬紧了下唇，目光定定地望着第一排那个偶尔咳嗽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细微的揪心。
课间休息的铃声终于打响。
迟曜合上文献，站起身走出了教室后门。看方向，是去了走廊尽头的开水间。
陶初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抓起桌上的一盒东西，像只受惊又鼓足勇气的兔子，猛地站了起来，跟了出去。
开水间里没有别人。
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迟曜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接热水。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优越的鼻骨和微微泛着病态苍白的侧脸。他又低低地咳了两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很不适应这种虚弱的状态。
陶初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进退维谷。
她的手在帆布袋的口袋里死死攥着那个小纸盒，掌心全是汗。要不要过去？如果他根本不记得昨晚的事怎么办？如果他觉得我多管闲事怎么办？
就在她脑子里天人交战，甚至打算悄悄溜走的时候，饮水机的水接满了。
迟曜直起身，一转头，视线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慌乱的眼眸里。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迟曜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到是她，他原本因为感冒而微微冷硬的眼神，似乎在不易察觉间柔和了一瞬。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陶初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大步走上前，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快速递了过去，然后像烫手一样飞快地收回手。
“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被走廊外嘈杂的喧闹声淹没。
迟曜低头看去。
那是开水机旁边的白色大理石台面上，静静躺着的一盒润喉薄荷糖。包装盒的边角因为被女孩过度用力攥过，已经微微有些发皱了。
“昨晚……谢谢你的伞。”陶初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游移在水杯升腾起的热气里，“林佳说你感冒了，我……我刚好有这个，对嗓子好。”
解释得颠三倒四，欲盖弥彰。
迟曜的目光从那盒薄荷糖，缓缓移回到陶初涨得通红的耳朵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盒糖。就在陶初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立刻转身逃跑的时候，他终于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拾起那盒薄荷糖，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间极其轻柔地擦过了陶初撑在台面边缘的手背。
干燥，温热。
陶初触电般地缩回手。
“谢谢。”
迟曜的声音因为感冒而带着浓重的鼻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
他垂眸看着手里那盒有些温热的薄荷糖，口罩边缘的一双眼睛微微弯起了一个极不明显的弧度，仿佛揉碎了窗外的晴光。
“陶初。”
他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全名。不是昨晚那个生疏的“陶同学”，而是极其自然、仿佛在唇齿间咀嚼过无数遍的名字。
陶初猛地抬头。
“你给的药，”迟曜将薄荷糖妥帖地收进卫衣口袋里，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认真，“我很需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后的余震与薄荷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