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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目前不清楚! 事实上,他 ...

  •   帐篷前那些人走得很慢,每人手里都端着碗,什么样的碗都有,粗陶、青瓷……
      裴渡走到帐子前面把铁锅放在灶台上,生火、加水、倒米,灶台用碎石、泥巴临时垒成,灶膛里烧着柴火,火苗把锅底舔得发黑。
      水烧开了,他把锅盖揭开,热气升腾起来,白茫茫一团盖住他的脸,热气散开之后能看见锅里稀汤寡水的粥。
      裴渡拿起一把长柄木勺,开始给难民盛粥。
      第一个老太太端着破边碗,双手递给裴渡,他从锅里舀一勺粥倒进碗里,她手抖个不停,碗端得不稳,粥面晃动一下,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碗底。
      “老人家慢些走!”
      “诶!多谢大人!”
      老太太端着碗慢慢离开,后面的人陆续上前,裴渡每一勺的量都相差无几,勺底在锅沿刮一下才抬起来,不浪费一粒米。
      他盛得差不多有其他锦衣卫过来接手,转身见沈折玉站在人群外围,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取暖。
      “你过来!”
      沈折玉走过去站在灶台前面,铁锅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往外冒,裴渡从灶台下摸出一只青瓷碗,用勺子舀大半碗粥递给她。
      “身体刚好就出来,还想再病一回?”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裴大人。”
      沈折玉塞给裴渡一个白瓷瓶,柳三娘送张太医出去又买了不少调制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她把粥碗捧在手心,凑到嘴边喝一口,暖意从内散发到外,整个人暖融融。
      裴渡把瓷瓶交给莫慈心,让他分发给其他兄弟。
      百姓能坐下来休息,他们一直持续干活,更要预防病倒。
      他处理完杂务,转头见沈折玉在灶台熬着什么,脸上沾一道灰黑色印子,从左边颧骨斜着拉到下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裴渡走过去见铁锅里放着姜片,热气升腾起来还有甜滋滋的味道。
      他站在灶台后面,铁锅里热气从他面前升起来又散掉,她脸上那道印子在热气里润一下,颜色变更深。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裴渡背着手,官范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们关系似敌非友,他想不通沈折玉为什么冒着严寒出城帮忙?
      事实上,他确实缺人手。
      皇上因为各地雪灾救援不及时而大发雷霆,锦衣卫把各地情况送回皇城,他脾气便一日大过一日。
      与其等在锦衣卫所躲清闲,不如出来帮忙救援,皇上也不好把气撒在他们这群报信的“乌鸦”头上。
      “权当我投桃报李吧!”沈折玉搅了搅姜汤,“劳您辛苦找人给乌老爹送一碗姜汤,可以吗?”
      “事还挺多!”
      裴渡冷哼,叫人给车夫送姜汤,再让兄弟们轮流过来喝。
      “大人,这女人有什么目的?”
      莫慈心端着有股子药味、甜味的姜汤,怀疑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目前不清楚!”
      裴渡嘴唇裂了好几个口子,热汤贴上去又烫又疼。
      等给锦衣卫都分完,沈折玉又往锅里倒水炖煮,给百姓再煮一锅驱寒。
      她瞥见裴渡虎口裂开露出里面红肉,从袖子里摸出帕子给他缠上,绕着虎口缠两圈,在手腕处打一个结。
      “沈小姐,你觉不觉得有些僭越了?”
      莫慈心看不惯沈折玉这副主人姿态,喝姜汤的碗还在手里端着,开口就得罪人。
      “这是我和裴大人之间的事。”沈折玉瞥一眼他手中碗,“如果莫大人觉得我居心叵测,下次可以不用这么给面子把姜汤都喝干净。”
      裴渡没理俩人拌嘴,低头看着那只被她包好的手,又抬头看她。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雪地白得晃眼,她的脸在逆光里看着有些佛性。
      他走到灶台旁边柴堆前捡两根柴塞进灶膛,火苗蹿起来又落下。
      排队百姓中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端着一只小瓦罐走过来,瓦罐盖子盖着,罐身还有余温。
      她把瓦罐放在灶台边上,局促得不知说什么,手抖着推到裴渡面前。
      裴渡低头看着那只瓦罐,他目光在罐身上停一息,然后抬眼看着那个妇人。
      “这是什么?”
      “这是……鹿/鞭汤!”妇人压低声音,“我男人说最补身体……”
      “噗!”
      沈折玉憋不住笑,转身看向柴火垛,咬着唇把笑意逼回去。
      “你拿回去给家人喝吧!”裴渡点点大铁锅,“刚才吃了驱寒的姜汤,这会儿不能随便吃别的。
      你们也别乱吃,免得身体不适,更扛不住天寒地冻。”
      “是是是……”
      妇人赶紧抱着罐子离开,嘴角高高翘起,粗糙手掌摸摸罐子,重新回到帐篷里给她男人。
      “很好笑?”
      裴渡哼笑看着假装喝姜汤,耳朵却立起老高的沈折玉。
      以前觉得此女心机深沉,现在看起来,她和村口家长里短的妇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有~”
      沈折玉灌一口姜汤,热辣从嘴里一直烧到胃里,整个胸腔都热了起来。
      “裴大人,天色不早了,小女先行告退!”
      她福身行礼,眼睛偷瞄着裴渡,见他扶额摆手,她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等上了马车,她抱着暖炉笑倒在软垫上,捂着嘴不敢笑出声。
      毕竟,跟在她身后的“尾巴”可从来没断过。
      裴渡目送沈折玉小跑离开背影,看了一会儿,他继续带人挖雪。
      日头偏西时候,他带人把木材拖到空地边上,劈好柴火垒起高高的柴堆。
      柴堆旁边几口铁锅和一口新垒的灶台,还有两袋没开封的粮食,袋口扎着麻绳。
      准备好一切,把东西交给领头的村长,他带着锦衣卫回城述职。
      裴渡骑马往皇城方向走,头顶一片压得很低的铅灰色云层,只剩白蒙蒙的亮。
      两旁屋檐垂着冰溜子,长短不一,有粗如儿臂,有细得像针,在黯淡天光里泛着幽幽青光。
      走到宫门口,守门侍卫正在扫雪,大扫帚推过去,积雪往两边翻开,露出一道湿漉漉青砖地面。
      侍卫们穿着厚重棉甲,呼出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见到裴渡立刻停手行礼。
      裴渡回个半礼,跨过门槛,皇城里积雪比外头厚,广场上覆着整片洁白,一丝杂色都没有。
      远处三大殿的琉璃瓦上积雪,只剩下屋脊和鸱吻轮廓露在外面,金黄瓦当和白皑皑雪层叠在一起,远远望去,那些宫阙像是浮在云里。
      裴渡沿着御道往西走,汉白玉栏杆上积雪被清理干净,栏杆外头金水河河面结一层薄冰,冰上又压层雪,白得分不出河岸和河面的界限。
      几只乌鸦落在冰面上,黑黢黢一小团,蹦两下,留下一串竹叶形爪印。
      裴渡路过内阁值房,窗纸透出昏黄烛光,有人咳嗽不断,有人在抱怨炭不够烧,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转角处一个小花园,夏日里种着石榴、月季,那些花开起来闹哄哄,红红白白挤满枝头。
      此刻只剩光秃秃枝干撑着雪,每一根枝条上都裹薄薄一层白。
      有几株矮松被雪压弯腰,枝条垂到地上,尖端雪团沉甸甸地坠着,风来时候轻轻晃一下,却不掉下来。
      裴渡站了片刻,听见雪层底下有细微动静,低头看去,一只麻雀从矮松枝桠间钻出来,抖抖翅膀上雪粉,蹦到雪地上啄两下,什么也没啄着又扑棱棱飞走了。
      它飞过的地方,簌簌落下几缕雪末,在空气里闪着细碎光芒。
      御书房外几个身穿靛蓝棉袍的小太监正在清理余下积雪。
      “裴大人,皇上已经等候多时!”
      太监总管躬身行礼,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裴渡却向他行大礼,规规矩矩往里走。
      这深宫中愿意透露皇帝情绪的人,都要承下天大的人情。
      “裴大人,快进去吧!”
      太监总管避开裴渡行礼,掀开棉帘子,让他快点进去。
      裴渡踏入御书房,把折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道封皮上都盖着各布政使司的朱红大印,他把折子搁在御案上,退后三步行礼。
      皇帝正批着奏疏,闻声也没抬头,鼻腔哼出一个“嗯”字。
      裴渡行礼等着,殿里燃着烛,一层极淡的暖光笼下来,皇帝翻页动作很慢,纸页簌簌声清晰可闻,他平视着前方,御案底下那双明黄色靴尖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皇帝把手里那份奏疏往边上一丢,终于拿起裴渡呈上来的折子,拆开第一道,看两行,眉头便拧起来了。
      “河间府死了多少人?”
      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压力直接给到裴渡。
      “回皇上,河间府所报,雪灾压倒房屋八千余间,冻死百姓两千一百零三人,另有失踪者七百余,至今未寻获。”
      裴渡说完,殿里安静一瞬,皇帝没说话,手指在折子上点两下丢到一边,又拿起第二道。
      “青州!”
      “青州冻死一千五百余人,失踪五百余。”
      “凤阳府!”
      “凤阳府塌房九千七百间,死两千八百四十人,伤不计。”
      皇帝把三道折子重重拍在案上,旁边户部尚书吓得一激灵。
      “户部上个月报各地仓储充裕,银钱备足,足以应付雪灾。”
      皇上转头问户部尚书,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下请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目前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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