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封口费 这封口费有 ...
-
沈折玉她见过这座塔!
她盯着这张画,没有说话,喉咙上下滑动,咽下一口唾沫。
裴渡站在桌子对面观察沈折,没有催促,等她仔细看完,声音笃定地说。
“你见过这座塔!”
“我不知道!”沈折玉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我对它很熟悉,但现实生活里应该没见过。”
她抬眼看裴渡,日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线条锋利,俊秀无双。
“这个塔在哪里?”
“京城北面二十里,一座废弃佛塔,二十年前已荒废,周围没人住。”
沈折玉手指按在桌面上,摩挲木质纹理。
“你为什么让我看这个?”
裴渡没有回答,把画从桌面上拿起卷好,放回那一摞卷纸底下,纸角对齐桌面边缘,他直起身看着她。
“你意识模糊时说‘塔、门、关’……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不记得!”沈折玉摇摇头,“那个塔里有什么?”
那座塔在脑海里非常清楚,檐角挂铃,塔门紧闭,门板上两排铜钉,每排九颗,看着比画作上要新些。
裴渡从那摞卷纸底下又抽出一张纸,这张纸比那张画小,纸边参差不齐,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
他把纸放在她面前,纸上写着一个“沈”字。
沈折玉看着那个字,墨迹很淡,笔画完整,最后一笔往下拖一小段,拖出一条细长尾巴。
她写“沈”字最后一笔也会往下拖,拖出一条同样的尾巴。
“这是谁的字?”
“不清楚!”裴渡点点纸张,“塔里石碑被人凿碎,这半张纸压在一块碑文碎片底下,你写‘沈’时也会拖尾巴。”
“是!”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随处一查便知道的事情。
“裴大人,我想去那个塔看看。”
“你手腕印子还没消……”
裴渡目光落在沈折腕子那两道红痕上,伤处已经泛出血点子,周遭红中带紫。
“我没事!”
“你需要休息!”他身体向后靠,“我会带你去,但不是现在。
你走吧!
柳三娘此刻应该在侧门等你!”
“是!”
沈折玉转身往外走,有人带她到侧门,柳三娘在门外阴凉处站着,远处有乌老爹的马车。
两人相携上了马车,柳三娘握住沈折玉手腕,她盯着那两道印子看了很久,无声叹口气。
“回去敷药!”
“是!”
沈折玉疲惫靠在马车上小憩,那座塔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回家躺在床上陷入沉沉睡眠,连柳姨什么时候给她包扎都不知道。
七月暑气蒸腾着盘踞在天地间,蝉声铺天盖地,从晨光乍破一直叫到日头西沉,聒噪得人耳朵发麻。
掌柜亲自登门送银簪,手捧着窄长乌木盒,盒盖嵌着螺钿,日光下泛出蚌壳柔光。
他进门便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折成直角,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也不知是走得急,还是心里怕。
客人在他店里出事,若传出去些许风声,日后谁还敢来买首饰?
“掌柜这般客气,折煞我也!”
柳三娘坐在窗旁手里捻着针线,见掌柜这副模样便搁下活计起身,团扇托起他,请座送茶,顺手接过木盒,指尖轻挑“咔嚓”一声,盒盖弹开,簪子静静卧在红绒衬里上。
“柳夫人,那日……老朽实在无法,还请沈小姐原谅这个!
这支簪子权当赔罪,万望沈小姐收下,莫要推辞!”
掌柜拱手行礼,袖中摸出一张单据,双手呈上,诚意十足。
“这份心意我们领了,尾款便算两清。”
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在柳三娘面颊上投下菱形光影,她将木盒合拢放好,脸上笑容未曾变过。
掌柜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倒退着出了门。
柳三娘让丫鬟送掌柜出去,直到他们走出大门才再次打开盒子。
她从袖袋中拿出那只旧银簪与新银簪放在一处。
两支款式一模一样,旧者黯淡发乌,新者明光锃亮。
柳三娘重新收好旧银簪,把新银簪放回盒子,起身去找沈折玉。
她躺在床上看书,散落在枕上黑发拢到一侧,露出脖颈与耳后一小片苍白皮肤。
“掌柜亲自送来的‘封口费’!”
柳三娘把盒子放到床上,手没有松开,内心不太想给她。
“这封口费有点廉价啊!”
沈折玉轻叩盒子,柳姨心不甘、情不愿松开手,她把簪子拿出来,摩挲着梅花,始终没开口问。
为什么柳姨要抢走我的簪子?
这算两人之间的默契,一个不说,另一个就不问。
日落之前,暑气烫而短促,西天云彩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叠过去,晕染开一片潋滟暖光。
沈折玉走到院子里,晾衣竹竿横架在两株老槐之间,被褥搭在竿上铺开,日晒一整天,棉布被烘得蓬松柔软。
指尖触到被面,一股热乎乎气息扑上来,裹着日光焙透后干干净净的暖。
她低头深吸一口,暖意顺着鼻腔灌进肺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小心将被褥一端从竹竿上取下,叠两折搭在臂弯,日光将棉花里水汽全部蒸发,棉絮变得蓬松胀大,重量比平日更轻,抱在怀里像抱一团云。
沈折玉转身往回走,夕阳从背后照过来,将影子拉得很长。
被子还没铺好,柳三娘来叫她,王府管事来传话。
“王爷请沈姑娘过府一趟!”
“是!”
沈折玉没有拒绝的权利,坐上王府马车,乌老爹驾着马车跟在后面。
依旧是熟悉的侧门,门楣上铜兽头被日头晒得发烫,兽嘴里铁环在风里轻晃,偶尔磕一下铜面发出细碎“当啷”声。
管事从马车上跳下来,掀开车帘,侧身做“请”的手势。
沈折玉下车跟着管事走过前院,穿过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他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
“王爷,沈小姐到了!”
抬手叩两下,门里传出“进!”,管事推开门,侧身退到一旁。
沈折玉跨过高高门槛,内里是一间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书脊颜色从深蓝到赭红到灰褐,分色排列,一排一排码得齐整。
夕阳橘光从南窗格子里照进来,窗棂切成一条一条落在书桌前面砖地上。
摄政王-萧沉坐在书桌后,身穿一件月白色直裰,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鬓角霜白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坐!”
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抬手点点右侧椅子。
沈折玉坐到右侧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脊背没有挨着椅背。
“你叫沈折?”
萧沉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着木面发出很轻一声响。
“是!”沈折玉接着说,“小时候家里遭了灾……”
“柳三娘教你那套话就不用再背了。”萧沉抬起手往外摆了摆,“你进京那天我就查过你。
路引为假,西集户籍册上没有你,流民登记册上也没有你。
柳三娘在京城做老鸨,往各家都送过人,却从来没有引荐过任何一个舞姬进府。
你是第一个!”
“王爷,您派人跟踪我?”
沈折玉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又松开,垂眸看着桌子腿儿。
迄今为止,还不知道摄政王叫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需要派人跟踪你!”萧沉哼笑,“裴渡每天做什么、见什么人,会有人报到我这里。
你在裴渡书房里看了一张画,他查了三年没查出来的东西。”
“现在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沈折玉抬眼看他又立刻垂下眼眸,萧沉深褐色的眼睛比裴渡瞳孔颜色深一些,像泡了多年的茶汤,深不见底。
萧沉看了她几息,食指轻敲桌面,管事立刻上前拿起他手边掌心大小的水银镜递给沈折玉。
“王爷要我看什么?”
沈折玉低头看着那面镜子,映着她放在桌面上手指。
“先太子妃娘家祖上是从北边迁过来的。”萧沉视线落在沈折耳后,“家族子弟的相貌和中原人略有不同。
他们肤色偏白,五官深邃,每个人生下来左耳后面都有一颗红痣,老了也不会褪色。”
萧沉点点水银镜,催促沈折玉照一下。
沈折玉拿起水银镜,指尖碰到镜背喜鹊花纹,拿起来扒着自己耳朵,后面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王爷,我看着什么都没有……”
“真遗憾啊!”萧沉感叹一声,“先皇赐死先太子,先太子妃的娘家被连坐,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他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头发挽着元宝髻,身体微微向外侧身,左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干干净净地露在外面。
“你走吧!”
“是!”
沈折玉起身行礼,管事上前带她离开王府,乌老爹看到她出来,立刻跳下来放踏凳。
西边霞色已燃尽最后一缕橙红,只余一抹极淡灰紫色贴着地平线不肯散去。
屋顶瓦片残留着日光余暖,瓦楞间阴影正在拉长、变厚,一寸一寸地漫过屋脊。
马车一路回家,院子里静悄悄,柳三娘不在家,花坛里菜苗被日头晒得叶子耷拉着。
沈折玉回房关上门,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贴着冰凉木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