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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只剩下自己 有时候我觉 ...

  •   夜色渐褪,天光微亮。刺耳的清晨闹铃骤然划破寂静。程玥抬手关掉闹钟,睡眼惺忪地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陈阳也被铃声惊扰,眉心微蹙,缓缓睁开了眼,眼底还覆着浓重的睡意。

      “几点了?”他的嗓音沙哑慵懒。

      “五点半。”

      陈阳微微颔首,轻声问道:“你几点去学校?”

      “吃完早饭再去吧。”

      程玥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愿起身。她轻轻抱住陈阳的胳膊,将脸颊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陈阳没有催促,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动作慵懒又亲昵。

      “那再睡一会儿。”他低声说道。

      六点半的闹钟再次响起。程玥扯着被子捂住鼻尖,闷闷地赖了几秒,才终于掀开被子坐起身。“我真的要起床了,不然赶不上第一节课了。”她拖着慵懒的尾音。陈阳也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酸涩僵硬的后颈,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门口的台阶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落脚便是细碎的咯吱声响,口鼻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袅袅白雾。他们并肩朝着公交站走去。

      公交车颠簸了十多分钟,把两人送到镇上。镇子的主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早餐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包子屉掀开的瞬间,白腾腾的热气裹着面香和肉香涌出来,在冷冽的早晨格外诱人。陈阳没多挑,随手指了家看上去人最多的店。

      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人,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见他们进来,麻利地一边掀笼屉一边招呼:“同学,吃点什么?包子刚出锅,煎饺也脆着呢!”

      两人在靠墙的角落坐下,陈阳对着墙上的菜单点了单。不多时,一笼皮薄馅大的包子、一盘煎得金黄酥脆的煎饺、两碗胡辣汤冒着热气被端上桌。

      程玥小口喝着胡辣汤,热汤让她“嘶”了一声,陈阳把纸巾推过去,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陈阳放下筷子,看了看手机屏幕。“我等下送你去学校,”他说着,顿了一顿,“也要回南京了。”

      程玥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胡辣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哦,”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汤,“工作还很忙吗?”

      “嗯,快年底了,走不开。”陈阳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他夹煎饺的动作慢了半拍,筷子在盘沿顿了顿。

      程玥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心里像是攒了一整夜的话,从昨晚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堵在喉咙里。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只觉舌尖发涩。

      她望着他低头喝汤的侧脸,晨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落了一小片金色的光。最后还是只轻轻说了一声:“哥……”

      陈阳抬眼:“怎么了?”

      她摇摇头,把目光移回碗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没事。你多注意身体。”

      陈阳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把她面前快凉了的胡辣汤往她手边推了推。

      “你在学校有事,”他说,语气郑重了些,“就跟耀文说。别什么都自己扛。”

      “你感冒还没完全好,回去多喝点热水。”

      程玥“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大口汤,辣得眼眶微微发热。

      店里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雾,笼屉的热气还在不断升腾,把窗外清冷的街景晕染得有些模糊。她不敢再看他,只认真吃完了碗里剩下的几个煎饺,每一个都嚼得格外仔细,像是要把这顿早饭的味道记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吃完早饭,两人从热气蒸腾的店里出来,冷风迎面扑来,把方才攒下的暖意一下子卷走大半。程玥缩了缩脖子,把棉服又往上拢了拢。陈阳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挡着风口,背影被冬日的薄阳拉得瘦长。

      公交车来了,两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无话。程玥偏头看着窗外,街景缓缓后退,镇上的铺子、行道树、电线杆上的麻雀,一点一点被抛在身后。

      她忽然希望这趟车能开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最好永远不要到站。可公交车还是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不远的站台上,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车门“噗”地打开。

      下了车,地面上还留着昨夜未干的潮气,空气里有一股河水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程玥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陈阳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程玥忽然上前一步,没等陈阳反应过来,便张开双臂环住了他。动作有点急,额头轻轻撞在他肩膀上,鼻尖蹭到他外套上的凉意。她收紧手臂,把那句“你别走”咬在齿间,终究没有说出来。

      陈阳愣了愣,随即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掌心带着体温,隔着厚厚的冬衣传过来。他没有说话,但那两下拍抚像是一种承诺,又像一种告别。

      几秒钟后,程玥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头揉了揉鼻尖,笑着说了一句“那我走了”,声音却有点发闷。她转过身,往护城河上的石桥走去。桥面不宽,两侧的石栏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泛着灰绿色的光。她走得很慢,步子拖沓,像是在等身后的人喊住她。

      她踏上桥的最高处时,忍不住侧过头,余光瞥见陈阳还站在原地,正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她赶紧扭回头,加快了脚步,一步跨下桥面,踩上校门前的石板路。

      陈阳站在校门口,看着程玥的背影消失在石桥那头。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灭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梁耀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她回学校了。你多看着点。”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公交站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他。

      校园里安安静静的,程玥慢慢走着,两旁的教学楼、水泥路,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此刻它们像是压在她胸口的一堵堵墙。

      她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得刺肺,又带着一丝河水隐约的腥气。手心还残留着拥抱时陈阳外套上微微的凉,她攥了攥拳头,把那一点温度握在掌心里,继续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坐下来,从包里翻出课本,喉咙里残留着早上胡辣汤的胡椒味,鼻尖还是有点塞,感冒的症状没有完全消退。她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淹没在教室的嘈杂声音里。

      没有一个人问她怎么来得这么晚,没有一个人问她感冒好点了没有。她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还有几天就放寒假了,一个人也可以。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程玥趴在座位上没有动。周围的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长短不一的刺耳声响。前排的女生转身出去时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吱声。

      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翻开的那页是完形填空,她下午做了一半,填了七八个空,后面全空白着。那些空白格子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像一排等她走过去的门,可她站在门口,一步都不想迈。

      窗外有人在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走廊上,可能是楼下的路上,笑声从远处传过来,短促的、明亮的,像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就沉下去了。程玥听着那笑声,觉得它和自己隔着一层很厚的东西,像隔着一整条河。

      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侧过脸看着窗外。天黑透了,路灯亮着,光晕边缘是模糊的,被冬天干冷的空气裹着,看起来像一小团快灭的火。树上光秃秃的,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很长,风一吹就晃,晃得很慢。

      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她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那排空白格子还在那里,一个都没少。她把笔帽拧开,在第一个空格里填了一个字母A。

      下自习了,她合上练习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像叹气。她缓慢的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几个室友正火热的聊天。先是说起食堂今天新出的糖醋排骨太甜了,又说到白天的课上老师念错了谁的名字,大家压低声音笑着,断断续续的。

      夜渐渐深了,程玥闭着眼,宿舍里还有些细密的说话了,那些笑声钻进耳朵里,扎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攥了攥被角,忍了一会儿,终于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一声。

      “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

      宿舍安静了,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程玥听见临床的上铺传来袁婷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呀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程玥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袁婷发来的消息:“你没事吧?”

      程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灭了屏幕。她没有回。

      程玥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心里充满了愧疚,可她不知道怎么弥补,不知道怎么变回以前那个温和的自己。那些刺长出来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第二天课间的教室里嘈杂而热闹,前后左右都是说话声、笑声、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程玥趴在桌上,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长发散落在桌面,像个把自己裹起来的茧。她其实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眼,不想面对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袁婷从后排绕过来,脚步轻快的,手里拿着两只护手霜,一只已经拧开了盖子。“玥玥,”她弯下腰,声音压得软软的,“你要不要去卫生间?我刚买的新护手霜,草莓味的,特别香,给你试试。”

      程玥没有动。过了两三秒,才闷闷地回了一句:“不想去。”

      袁婷没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问:“你嗓子听着还有点哑,感冒没好透吧?我那儿有感冒冲剂,要不——”

      “我说了,没事。”程玥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神很冷,表情也冷,像冬天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河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种冷淡足以让人缩回手去。“你要是没事,就别来烦我。”

      话说完的瞬间,她看见了袁婷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爱笑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水汽,眼眶红红的,睫毛上似乎沾了点儿潮意。

      袁婷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咽了回去。她攥着那管护手霜,指节发白,指甲盖掐进塑料管壁上,挤出一点儿乳白色的膏体,挂在出口处,没人去擦。

      安静了几秒。周围的嘈杂好像在这一小方空间里被抽空了,程玥能听见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回音,在脑子里嗡嗡地转。

      袁婷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刀刃划在玻璃上:“玥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在你面前笑都是一种罪过。”

      她说完,没有再看程玥,转身走了。步子没有很快,可每一步都很坚定,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的光线里。

      程玥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想叫住袁婷,想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跑过去拉住她的袖子说“你回来”。

      可她的嘴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笔,在课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绕成一个个解不开的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只剩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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