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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钢笔 玉姐要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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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升职后,李宁玉的工作确实轻松了不少,她开始有一些空闲的时间。通常情况下,她把精力用在看各种报纸或期刊上,但今天她看的是一本《小说月报》。
与1932年停刊的那个《小说月报》不同,这是一本上个月刚创刊的同名杂志,撰稿人阵容也很强大,张恨水、周瘦鹃、程小青,都是她非常喜欢的作家。顾晓梦靠过来的时候,她正看着一首现代诗。
“哟,爱情诗呀。”顾晓梦小声调侃了一句,胳膊懒洋洋地搭倚在她肩膀上。
李宁玉转头白了她一眼,翻过这一页,看上了一篇侦探小说。
顾晓梦轻轻递了个盒子给她,宝蓝色的包装纸,上面系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
“不年不节的,做甚么?”李宁玉没有碰那个礼物,但也没有推开。
“欠你的。”顾晓梦说。
李宁玉一脸疑惑:“你欠我什么了?”
顾晓梦示意她打开看看,李宁玉解开蝴蝶结,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盒子,摸上去手感温润,应当是黑檀木的材质。盒盖与盒身的衔接处,镶着一道窄细的黄铜包边,正面有个六角白星徽标。
李宁玉将盒子打开,一支钢笔静静地躺在那里。拔下笔帽,笔尖上有华美高雅的阴刻花纹,一道黄金贯穿其中。她将笔轻轻收好放回盒子里:
“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顾晓梦没说话,只是轻轻拿起那支笔,将它转了个方向,指给她看。那笔帽上面上有个银环,刻着一行字母,细看是Meisterstück,而笔帽侧面刻着一行小字:
李寧玉 1940
见已经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李宁玉也只好接受,埋怨了一句:
“你还真是……”
“试试看啊?”顾晓梦将桌上的墨水瓶子挪了过来,拿起钢笔就吸了一管墨水,又将笔塞到李宁玉手里。
李宁玉便在白纸上写了两个字:
晓梦
这支钢笔的手感非常奇妙,它重量偏沉,出墨顺畅、路线清晰,从里到外透着一种精确的控制感。她不禁又写下了一行英文:
The night is long that never finds the day.
“谢谢你。”李宁玉收下了钢笔:“的确很好用。”
顾晓梦开心一笑:“之前摔坏了你心爱的钢笔,这个给你用。”
李宁玉无奈地摇摇头:“这个用坏了我可换不起笔尖。”
“没关系。”顾晓梦抿抿嘴,从外衣口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六个笔尖,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够用了吧。你要是不用,我可就白送了。”
李宁玉轻叹一声:“行——我用。”
顾晓梦微笑着离开了,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回想着刚才李宁玉无意写下的英文,那是莎士比亚《麦克白》中的一个名句:
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原来李宁玉也读过莎士比亚,也喜欢这句话?难道她也觉得现在是黑暗时代,在期待光明?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的人,都会觉得自己生活在黑夜里吧。尤其是现在的中国人,就算是汉奸也不例外。
但是玉姐心底仍相信未来是光明的,和自己一样。
顾晓梦收了收心思,拿起一边的暖瓶,下楼去打水,顺便活动活动腿脚,没想到遇上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
何雨晴,她回来上班了,已经稍稍有点显怀。
看见顾晓梦,何雨晴也很开心,两个人拎着两个水瓶便坐在了院子里。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顾晓梦惊喜地问:“身体怎么样了?”
何雨晴微微一笑:“上周医生说胎儿稳定下来了,就回来上班啦。没想到几周不见,你都升了少校了?”
“出了点儿事儿,上边拿这个应付我的。”
“我听说啦。前一阵你和李科长遭刺杀了,你受伤不轻,好了吗?”
顾晓梦摸了摸侧肋:“没好利索,但是问题不大了。”
何雨晴的眉头松开了:“那就好,你下次可当心点,晚上别出去了,不安全。”
“没事。”顾晓梦安慰道:“他们要杀的不是我,是玉姐。”
“哎对了。说起李科长——”何雨晴欲言又止,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俩最近关系不错啊。她还给你当家教?”
“我水平太差了嘛,让她教我一下。”
何雨晴一脸神秘:“别人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顾晓梦摇摇头:“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了?”
“说你们两个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下班,她还和你有说有笑,好的和姐妹似的。”
顾晓梦一脸疑惑:“这不是很正常嘛?天天一起吃饭下班的多了,我俩怎么就姐妹了。”
“别人是正常,可那是李宁玉啊,你来之前,她让谁站在过她身边一米范围内吗?更别说还有说有笑了。”
顾晓梦轻叹:“那我不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共过患难的。”
何雨晴轻轻摇头:“他们好像不是这么理解的。”
“怎么理解的?”
何雨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开口:
“……说李宁玉这种自命清高的,不但男人喜欢……连顾大小姐也吃她这一套。她拿下了顾小姐,就能攀上顾家上位了。”
“什么呀……这……”
“——我当然不信。”何雨晴打断道:“我在译电科干过,依我看来,是你拿下她了还差不多吧。”
顾晓梦连忙摆手:“什么拿下不拿下的,我交个朋友也不行了?”
“你看啊。”何雨晴摊开手:“她的风评你也知道,别人躲她都来不及,尤其是女的。你是顾家大小姐,主动和她交朋友干什么?别人不奇怪么?一奇怪不就得瞎猜么?那猜来猜去,就只能变成她主动攀的了。”
顾晓梦闭上眼睛,一个劲儿地拍自己的额头。
“啊——人怎么这么无聊啊。吃饱饭撑着了?”
“唉——我也没法解释,解释了他们也不信,说多了,我也该成‘那样’人了。”
“理解。”顾晓梦无奈叹道:“不过玉姐要是真能有这念头啊,我还怪高兴的了。”
一阵冷风吹来,二人都瑟缩了一下,这才发现谈的有些久了,双双回了楼里。李宁玉不在办公室,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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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的交通站内正乱成一锅粥,五个人正开着会,眼看要吵架了。
“现在司令部审查还没结束,上次遭遇刺杀后,现在天天都有人跟着她,启用老鬼很危险。”老潘咬着牙。
马老师扶了扶眼镜:“可现在组织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再拖下去就要危险了,现在急于知道镇江附近的情况。”
老潘有些生气:“可她万一暴露了,命就没了!这条线也……”
老猫拍了桌子:“老潘。她是我们的同志,不是你的太太!”
老枪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老潘同志也是一时心急没转过弯来。咱们还是要信任老鬼同志的能力,她又不是第一次传情报了。再说,你让她选,她会怎么选?”
老潘沉默不语。
马老师语气平静下来,拍拍老潘:“老鬼同志比我们都聪明,你这样表面是保护她,实际上是不尊重她了。”
“我刚才说话重了,不好意思。”老猫坐了下来。
老枪见老潘还是一脸不情愿,只好开口:
“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同意马上启用老鬼的举手。”
三只手举了起来,老潘和阿竹没有举。众人的眼睛纷纷转向阿竹,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未发一言。
见众人都看着他,他只好开口:
“我之前一直跟着她,知道她的处境确实——风险很大。不过既然是组织的需要,我没什么意见,我弃权。”
老枪点点头:“那就这样。马老师今天晚上去挂衣服。阿竹明天起照常跟着,老猫送信。”
看见别人都有正经任务,老潘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两口。
“你也别气。”老枪转向老潘:“有个事儿要交给你。”
“说吧。又上哪儿吃喝嫖赌去?”老潘吸吸鼻子,一脸不忿。
老枪笑了:“诶呀,你别这样,这次是正事。”
老潘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真的呀?”
“后天武林门那边有个会,日本十三军刚在诸暨吃了瘪,估计是重要军事会议。”
“要杀谁呀?”老潘挑挑眉毛。
“宫本中佐。”老枪拍拍他:“这个人好色,肯定会去附近的夜场,你看一下有没有机会。”
“就是上次在青浦扫荡我们那个?”老潘睁大眼睛。
“是他。”
老潘轻哼一声:“那可报了大仇了,那一拨,咱们根据地牺牲了六个同志呀。”
“别激动啊——”老枪连忙按住:“没机会的话,就别硬来,保住自己最重要。华东地区咱们可没多少人,别做无畏牺牲。”
“明白。”老潘斩钉截铁。
晚些时候,李宁玉在家中伏案工作。《小说月报》上的那首爱情诗被她抄在纸上。有的人能从那诗里读到感情,有的人能读到其他讯息。她能肯定组织在通过那首诗传递消息,因为那里面包着的加密手法很熟悉。她甚至已经硬算出了密文,却无从知道是哪一个母本,所以便无从知道究竟写了什么。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有些莫名开心。虽然不是她这一条线上的情报,但这让她感受到了组织和同伴的安全存在。
将钢笔帽盖上,指腹摸到了一点凸凹,是自己的名字。她低下头看去,又想起素云的那一支。当时实在想把那些残骸收集起来,可身份并不允许这样做,她只能将它丢弃在路边。
那是一只普通的国产钢笔,质量不错,但并没有任何特殊。顾晓梦的这一支则风格迥异。万宝龙牌,绝对的奢侈品,手上这一根,就算在原产地德国买,价钱也快要到达到她两个月的工资了,更别说辗转回中国。
怕她不要,上面刻了她的名字;怕她不用,还配了六个笔尖。李宁玉将钢笔轻轻插回衬衫胸前的口袋中,来到镜子面前,她觉得镜子里那个人,眼神略微有点陌生,仔细看看又没什么不同。
空气有些浑浊,她走到阳台透气远眺,赫然发现对面那户住宅,今晚挂出了行动的信号,她心中一沉,转回卧室中,默默烧掉了桌上那首爱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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