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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探病 顾小姐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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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住院的三天里,汪伪的各路领导轮着班的来探病,熟的不熟的都有,送的高端货都快堆满病房了,可唯一盼着的李宁玉始终都没来,只是派来了小川和老赵转达问候、问问伤势。
晓梦深知,玉姐并不是不想来,而是实在不想蹭这路病房热闹。
五天后,张嫂接了顾晓梦出院,她身体底子很好,恢复得不错。
床被铺得十分软和,家里也整理一新,顾晓梦的心情顿时也好了许多,嚷嚷着说,想吃张嫂做的红焖牛肉。
顾晓梦倒也没那么娇气,就是难得受一次伤,想要犯犯懒,便称自己伤口有些疼,叫张嫂将晚餐端到屋里。张嫂一贯宠溺顾晓梦,将每个菜都分出了一小份,连汤带水地配了一顿放进餐盘,刚端到屋里,门铃就响了。
“这么晚了,谁呀?”张嫂自言自语地,放下餐盘,转身去开门。
李宁玉拎着一口袋水果站在门外,见开门的是张嫂,愣了一下,退后一步抬头看看,确认是顾晓梦家无疑。
“您好……我是来看晓梦的。”
张嫂忙让进来:“是她的同事吧,晓梦正在屋里躺着呢,不方便起身,您进来吧。”
李宁玉点点头:“我是她的科长,李宁玉。”
“是李科长啊,快进来,晓梦在家也老是提起您。”
李宁玉礼貌地将鞋子放在一边,水果放在茶几上,与张嫂寒暄两句,便转去了顾晓梦的房间。
张嫂有些诧异,这位姑娘怎么似乎对家里很熟?她还没给指路,就找到晓梦的房间里去了?
“谁呀,张嫂?”顾晓梦在屋里喊了一句,中气十足。
没等张嫂回答,房门便被推开了,李宁玉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顾晓梦。
“玉姐!”顾晓梦心情大好,“你怎么来了?”
李宁玉看看那个放在床头柜子上的餐盘,坐在了床边:
“怎么,小川昨天还和我说你已经能下地了,这出院了,倒要躺在床上吃了?”
顾晓梦脸一红:“玉姐,你老揭我短。”
李宁玉望向顾晓梦胸前,被子外面扣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金瓶梅”。
顾晓梦像是个做坏事的孩子被抓到一样,连忙将书本合上,塞到枕头下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玉姐吃饭了吗?”她生硬地转换话题。
“吃过了。”
“这么早吃完,一定又是啃的烧饼吧。”
“是面包。”
顾晓梦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归总会吃这些东西。”
李宁玉没说话,回头看看餐盘里的食物已经放了许久,便端了过来。
“用不用人喂你啊?”李宁玉语气讽刺。
顾晓梦看着李宁玉,心中责怪她住院五天都不来探视,此时明知是讽刺她大小姐脾气,却还是不想示弱。
她咬着下唇,挑衅地扬扬眉毛:“你喂啊!”
李宁玉一愣,左手端着餐盘,递也不是,放也不是,目光在顾晓梦脸上游移好久,那姑娘始终是目不转睛看着。
于是她只好放下餐盘,拿勺子舀了些米饭,递到了顾晓梦嘴边。
顾晓梦一口吞了进去,一边用力嚼着,一边定定望着李宁玉,那道挑衅的目光更深了,嘴角还含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李宁玉翻了个白眼,又舀了一块牛肉,喂在她嘴里。
顾晓梦很受用,边嚼着边掩嘴笑了起来:“……玉姐,可以不用喂的。”
李宁玉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又夹了一筷子炒蛋,用手接着,给顾晓梦递过去。顾晓梦又是张口就吃,一点也不害臊。
此时刚巧张嫂端着茶进来,看见这个情形,忙接过筷子:
“哎呀呀,这怎么像话,让您一个领导给喂饭。小姐,你倒是叫我啊——李科长,对不起对不起。”
李宁玉轻笑一声:“没事,顾小姐身子骨弱,是得多照顾,对吧晓梦?”
顾晓梦将笑容憋了回去,斜眼看看张嫂,示意她把饭先端出去过会儿再说。张嫂奇怪地看了二人一眼,识趣地将餐盘端走了,留下一杯热茶在桌上。
“——伤怎么样了?”李宁玉终于问了正事。
“没什么大事了,医生说愈合不错,再两三天就能拆线。”
“万幸。”李宁玉拍了拍顾晓梦的腿:“下次别这么莽撞了。”
“我不莽撞,你还有命啊?”顾晓梦故意说:“你可倒好,五天都不来看我一眼。”
李宁玉低下了头:“我不是派老赵和小川去了么。”
“那能一样吗?你属黄鹤的——一去不复返,真气死我了。”顾晓梦嘟起嘴。
“好了,对不起。”李宁玉话锋一转:“我接下来要出几天差,这不就先来看看你。”
“上哪儿啊?”
“南京。”李宁玉回答道:“汪主席在那边开表彰大会,非叫我去,呵。”
李宁玉轻蔑地笑了笑。
顾晓梦眼睛一亮:“那是好事啊,因为什么,因为你上次给金处长交的那份材料啊?”
“谁知道了。”
“可不还审查呢吗?按说不能出城,特批的?”
“哦,对了,”李宁玉正色道:“因为刺杀事件,我们两个都脱离重点审查名单了。”
顾晓梦哦了一声,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李宁玉静静地盯了她几秒,接着说:
“还有,你升少校了,今天发了新的肩章给你,以后你能接触的情报密级,也提两级。另外还有两千块的抚恤金,下个月发你。”
“真的啊?”顾晓梦脸上绽放笑容:“我升官了!”
李宁玉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两枚肩章,放在顾晓梦的床边拍了拍:“好了,顾少校,你养伤吧,我走了。”
顾晓梦盯着她的衬衫口袋,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并没有像惯常一样别着钢笔。看来李宁玉并不是喜欢用钢笔当装饰,她只是喜欢那支钢笔而已。
“玉姐,别急着走。”顾晓梦开口阻拦。
李宁玉坐了回来:“还有事吗?”
“能讲讲那支钢笔的事儿么?”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李宁玉皱了皱眉。
“说说嘛,我看你挺喜欢那支钢笔,摔碎了挺可惜,谁送的?丈夫?”
李宁玉摇摇头:“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顾晓梦调皮地扬扬眉毛。
“女的。中学同学。”
“嗨,我还以为是你喜欢的人呢。”顾晓梦撇撇嘴。
李宁玉没有说话,想了半晌开口道:“后来她死了。”
“啊……对不起。”顾晓梦一脸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都过去很久了。”
过去很久了,你不是也还没忘么?顾晓梦心里想。没看出来,这李宁玉竟然还是个情深义重的人。
“行了,不打扰了,你快吃饭吧,我要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要走。”
顾晓梦便也不再强留,道了声再见,一直听得外面门响,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想起刚才李宁玉喂饭的神情,她忍不住又乐了,这可真不容易,李宁玉竟然在她这吃了次瘪。
这次受伤可以说是因祸得福。顾晓梦顺利升迁,接触的情报价值也高了起来。与此同时,浙东的战事越来越紧张,戴笠无法再视这条情报线为可有可无。
他写了封长信给顾民章,把好话说到了尽头,这才让顾民章勉强答应顾晓梦传递情报,条件是只准她传军事调动这种不好查泄露来源的,绝不传特务抓捕这类指向性明显的。
十一月中下旬,顾晓梦传出了她的第一份军事情报,地点是顾家在杭州的商行,林山海是这里的老板。这份情报是有关日军部队在浙东附近近期的调动集合,时效性不高,虽然未必有什么实际意义,也让她高兴了几天。
深秋,李宁玉和顾晓梦都回来了,办公室又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往年此时的杭州本应热闹,该是有老老少少温酒坐在街边,或围炉煮着暖茶聊天,消磨最后的秋意。可今年,一切都被米铺排着的长队替代。
年初的时候,一升米才两块多钱,到了如今十一月中下旬,一升掺了糠的碎米已经涨到五块钱出头,还常常捧着钱也买不着。
顾晓梦抱着司令部发的米回家,发现巷口多了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炉子里的炭火明灭着,偶尔有人停下来买一个,捧在手心里暖着。黄昏的从钱塘江那边吹过来,摊主抬起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怕是要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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