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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场惊魂 飞机颠簸的 ...

  •   飞机颠簸的那一瞬间,沈知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改签机票的时候,她就该看看黄历。

      她花了三年时间运作的项目,好不容易拿到多国会议的入场资格,行李箱里还躺着那件她特意为新会议定制的黑色西装。结果飞机刚飞出国境线,机身就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猛地往下坠了十几米。

      安全带勒得她肋骨生疼。尖叫声从机舱四面八方涌来,空乘在过道里被甩得东倒西歪,她死死抓住扶手,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眼前一黑。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头顶行李架"咔嗒"一声弹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砸向她的额头。

      ……

      再醒来的时候,沈知真是被冻醒的。

      一股浓烈的、混着血腥气的冷风灌进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她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的锅。

      她躺在坚硬的地面上,身下硌着碎石和枯草,后脑勺钝钝地疼。

      "……什么情况?"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湿润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片深褐色的、还没干透的血迹,浸透了枯草,一直蔓延到她手边。

      沈知真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广阔到没有边际的荒原上,尸横遍野。穿着皮甲的战士倒在血泊里,折断的旗帜插在泥土中,旗面上绣着某种她认不出的图腾。战马哀鸣着倒在主人身侧,远处还有零星的火光在燃烧,狼烟一股股升起,把天空熏得更暗。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血腥味和焦糊味。

      沈知真干呕了一声,把翻涌的胃酸硬压回去。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二、三——职业经理人的本能开始接管大脑:先评估现状,再寻找出路。

      现状一:她在一场冷兵器战场的废墟里,穿的是现代西装套裙,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装备。

      现状二:附近没有同伙,没有现代设施,连条公路都没有。这不可能是拍电影——哪有剧组舍得放这么多真尸体。

      现状三:她可能真的,穿、越、了。

      沈知真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居然没哭。大概是职业训练出来的应激反应——越是慌的时候,她越冷静。她曾在竞标失败后对着三亿的烂摊子面不改色地做完复盘,现在面对一具尸体,她最多也就是多干呕两次。

      "好。"她咬着牙站起来,膝盖发软,但还是站住了,"先活下来。"

      她评估了一下方向:狼烟往东飘,说明风是从西边来的。古战场的人喜欢顺风逃跑、逆风设伏……管他呢,反正往有人烟的方向走就对了。

      她刚迈出两步,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又快又猛,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碾压大地。沈知真猛地回头,就见远处的丘陵线后,涌出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马蹄声如闷雷,铺天盖地地卷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马上的人裹着玄色皮甲,背着日光,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他手里那柄长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沈知真的第一反应是跑。

      她转身就跑,踩着尸体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反方向狂奔。高跟鞋在草地上打了几个趔趄,她干脆踢掉鞋子,光着脚跑。脚底板被碎石划破的痛感让她龇牙咧嘴,但她不敢停。

      然而人是跑不过马的。

      马蹄声几乎是瞬间就追到了她身后。沈知真只觉得腰上一紧——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啊——"她的尖叫只发出半个音节,就被惯性拍碎在风里。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翻了过来,脸朝下趴在一副坚硬如铁的肩膀上。她眼前一黑又一花,头顶是铅灰色的天,身下是颠簸的马背,风灌进她的衣领,冷得她打哆嗦。

      那人把她横搭在马鞍前,像扛一袋粮食。

      沈知真被硌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胃里翻江倒海。她双手死死抓住马鬃——马鬃比想象中硬,扎得她掌心发疼——却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摔下去被马踩成肉饼。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点玩味的哼笑。

      那人说了句什么。声音粗粝,尾音上挑,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语言——音节又短又硬,像刀子刮骨头。

      沈知真听不懂。

      但她听得懂那语气里的意思——那是一个强者对一只猎物说的话,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打量与兴致。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沈知真在职场混了八年,被甲方刁难过、被同事背刺过、被董事会当枪使过,还从来没被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马上过。

      风越来越大,马跑得越来越快。她努力抬起头,从颠簸的视线里勉强辨认方向——身后的战场越来越远,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草原,枯黄的草浪在暮色里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

      她不知道这匹马要跑向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这人是把她当战利品、当俘虏,还是当什么别的,她都不能慌。

      她闭上眼睛,在颠簸中把脑子里那根"危机处理"的弦拨到最高档。

      第一,活着。第二,搞清楚规则。第三,找机会跑。

      至于别的……她咬牙切齿地想——等老娘弄清楚这地方是个什么章程,再跟你们算账。

      马不知跑了多久,久到她的胃已经麻木,久到天边最后一缕光沉进地平线。远远地,她看见一片连绵的毡帐,帐顶升起无数炊烟,在暮色里汇成一片白蒙蒙的雾。

      那是营地。很大很大的营地。

      战马在营门口减速,两侧的士兵认出马上的人,纷纷单膝跪地行礼,用那种生硬的草原语齐声喊着什么。

      沈知真努力支起脑袋,从马鬃缝里往外看。

      她看见灯火,看见马匹,看见一顶顶圆顶毡帐,看见穿着皮袍的人们围在篝火边朝这边张望——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毫不掩饰的垂涎。

      然后她听见头顶那人又说了句什么。

      这一次,她隐约听懂了两个音节——那人的声音压得低,像是在对一个士兵下令。话音落下,那士兵立刻转身跑开,不多时,一顶最大、最华贵的毡帐的帘幕被人从里面掀开。

      暖黄的火光从帐里泄出来,映出一片兽皮铺就的地面。

      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沈知真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被他一把捞起来,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在手里。

      他很高。高得沈知真仰起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暮色里,她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长相——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眉骨深刻,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极紧。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火光映照下像两汪化不开的琥珀,此刻正微微眯着,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又滑到她狼狈的、沾满泥血的西装套裙上,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还带着血的脚上。

      他挑了挑眉。

      然后他开口了,这一次他说得很慢,像是特意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沈知真依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听得出那话里带着一丝……探究。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真被人拎着后领子,悬在半空,狼狈得像只被猫叼住的耗子。她的理智在疯狂运转——这人是首领,是王,是这里说了算的人。她的命现在捏在他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您好。"她用标准官话字正腔圆地说,"我是沈知真,被颠下来的。请问……这里可以打个商量吗?"

      那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意外、带着点玩味、像发现了一样新鲜玩意的、极淡的笑。

      他说了一句什么。这一次,沈知真听见了三个字——她听不懂意思,但记住了音节,像刻在石头上一样牢牢记住。

      那是她在异世界听到的第一句话。

      那句话,她花了很久很久才弄懂它的意思。

      而当她终于听懂的时候,她已经跑遍了半座草原、半座中原——跑了整整半个天下。

      她始终没忘掉那句话。

      因为她后来的每一次逃跑,都是从那一句话开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战场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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