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影子里》逸词下

2、祭血誓月 红月初生，

　　“——砰！”
　　绚烂的烟花盖住了逐渐被侵红的天幕，孩子们穿上了喜庆的大红色新衣服，小手正用力地挥舞着仙女棒；正月里，总是少不了三五好友请客，他们坐在靠窗的桌椅上，喝着店里刚酿出的屠苏酒，欣赏着那璀璨的烟花。
　　女人夹了一块苦菜放到孩子的碗里，俗话说，“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女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理解苦尽甘来之意，将来成为一个有才之人。
　　孩子刚把苦菜夹入口中，随即就难受的吐出来，“妈妈，这个好难吃，比发霉的馒头还要难吃。”
　　“阿宝乖，咱家穷，如果不是你舅舅请我们吃饭，我们都吃不了这么好的一顿。”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肉！”
　　“阿宝最乖了，肉不是你吃的。苦菜也很好吃呀，你吃了苦菜爸爸妈妈才喜欢你啊。”
　　“可是......”
　　“阿宝，如果你能把这块苦菜吃完，舅舅就给你包一个大红包好不好。”
　　“好啦，妈妈知道你最乖了对吧。”
　　阿宝看说不过他们，便假装把苦菜放进嘴里，等他们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后，他赶紧转头底下，迅速把苦菜吐出去。他刚准备起身，就发现另一桌的桌布下，一根巨大漆黑的舌头正无声盯着他，准确来说，应该是盯着他刚吐出去的苦菜。
　　阿宝有些吓到了，他连忙重新回到热闹的桌前。过了一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阿宝越来越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再次转头看向桌下，这一次他什么都没看到，一同消失的，还有他刚吐出去的苦菜。
　　如果不是十分清楚苦菜确确实实是被自己吐出去了，阿宝可能要怀疑是自己看花了。他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回到桌前。突然，他发现那到苦菜旁边，不知不觉多了一个小舌头，上面还有一张小嘴，正卖力地吃着那些菜。
　　他看了看周围人，他们都没有发现异样。难道这个小舌头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阿宝这样想着，继续看着那个小舌头。不一会，苦菜就被吃完了。
　　“阿宝真乖，把苦菜都吃完了！”女人在阿宝额头上亲了一下。阿宝有些疑惑，但随即，一股异常激烈的饥饿感袭击了他。
　　“妈妈，我饿。”
　　“好，妈妈再给你舀一碗饭。”
　　阿宝快速地吃完了。
　　“妈妈，我还是饿。”
　　“不能再吃了哦，不然妈妈会没面子的。”
　　“可是，我好饿。”阿宝摸着自己的肚子，他张了张嘴，露出了一块鲜红的，布满密密麻麻嘴巴的舌头，那些舌头和阿宝一起开口说，“我真的好饿，我可以吃掉你吗？妈妈！”
　　最后一声妈妈是阿宝呜咽的声音，他的嘴巴开始不受控制，他只想继续吃东西，他想把眼前的这个女人吃掉。
　　快吃点她！只要吃掉她，我就一定能饱了！
　　快吃点她啊！
　　阿宝的舌头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大，嘴巴应承受不住而变得撕裂，嘴角不断裂出瘆人的伤口，血滚滚而下。那数不清的嘴巴就在女人因害怕而无法移动中，露出锋利的牙齿，将她一口一口吃掉，一点一点地生吞活剥下来。
　　桌上的人强忍恶心，连滚带爬地跑出去。阿宝很害怕，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他妈妈睡着了。他也想跑，但他跑不了。
　　“妈妈，妈妈！”阿宝无助地叫喊。他多希望自己只是在过年的时候，妈妈给他做了一顿好吃的红烧肉。他吃完后，舔了舔嘴巴，拍拍肚子。女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阿宝真乖，妈妈最爱你了。”
　　“妈妈，我也爱你。”无数嘴巴咬破他的舌头，阿宝跪在地上，跪在女人的面前。他的舌头虔诚地看着天上红月，用血来祭祀它神秘的光。
　　然而红月并没有回应它，它只是继续散发着令人发指的寒光。
　　同一时刻，窗外舞狮的狮头像是突然有了灵气，狮头变得越来越逼真，与操作他的人逐渐融为一体，呈现出一副诡异的样子。就像是，将操作者的上半身直接吞了。
　　那些变异的狮子人开始疯狂寻找街上慌乱逃窜的人，见一个吃一个。
　　街上乱成一片，偏偏爆竹的吵闹遮住了人们呐喊的声音。明明现在已经没有放爆竹的人了，为什么还会听到这种声音呢？
　　从酒楼逃出来的舅舅惊恐地看着前方，爆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直到他看到离他很近的人的头突然爆开，他才意识到原因。
　　因为那是头爆炸的声音。
　　他们正在用这种血，来让红月增添出一抹猩红的色彩。
　　捉妖行的人迟迟赶来，才发现街上，早已炼狱一片。
　　月光下的另一边，宋迟温在红月的洗礼下，身体逐渐扭曲。虽说是人的身体，但她此刻，已然将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掰到了与狐狸一模一样的姿态。
　　她跪拜天上月，感谢它的光给了她无上的力量。
　　白玉宁显然没见过这种场景，手中的七星剑不自觉握紧了些。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留在这，但她不想。所以她时刻戒备，生怕眼前的狐妖会做出什么行为。
　　就这样持续了十多秒，一个不甘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为什么！伟大的您，为什么不愿意接纳我，给了我力量，又为什么要把我拒之在外！”
　　白玉宁听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但不容她思考，宋迟温用手抓出的的红刃，眨眼功夫就瞬移到白玉宁眼前。白玉宁来不及反应，被打退了几米，衣服上出现了五道血淋淋的划痕。但好在伤口并不是很深。
　　“为什么，为什么！”
　　此刻宋迟温像疯了一样，又再次像白玉宁使出相同的攻击，就像是一个没有得到夸奖的小孩子，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不知道为什么，白玉宁感觉这些淋过血月的妖，好像妖力会瞬间爆发出一个十分强大的高度。
　　吃过一次亏的白玉宁不会再重蹈覆辙，她重新召唤出三个佛珠，摆成三角形的样子。然后将这个三角形不断扩大，形成一个稳定的防御。攻击打在三角防御上发出微弱光芒，然后消失。
　　白玉宁刚把这些攻击挡下来，在她来不及反应的右侧，一道划痕再次向她划来，她硬生生吃下这道攻击，趁她不住意，迅速将一滴自己的血抹在地表。然后向后跳几下离开原地。
　　白玉宁突然想到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师傅教了她一个很厉害的法术。那时师傅只是说，“这个法阵是他的独创，很厉害，但它同样也需要耗费操作者大量的法力。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尽量不要使用。”
　　白玉宁点点头。但此刻，红月初生，她必须要除妖，哪怕是拉上这条命。
　　宋迟温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紧追着就是第二道，就这样来来回回了五次，第六次的时侯，白玉宁脚下生风，将宋迟温引到一个地方，然后拿出七星剑正面接住宋迟温的一道攻击。
　　“三星天玑，捉乾坤，定其身！”随着白玉宁话语落下，宋迟温背后符纸顿时化为道道碎片，环绕在宋迟温身边，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定力，将宋迟温死死定在原地。
　　做完一切的白玉宁跳到外面，单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唇前，其余三根手指向内收拢。嘴里念着咒语。之前白玉宁洒下的血，此刻突然燃烧出亮眼的光芒。它们彼此逐渐有一条光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五角星。从上往下看，宋迟温正处五角星阵法的中心，无论宋迟温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白玉宁盯着阵法，手轻颤。这种大型阵法果然很强，但对法力的消耗十分巨大。如果不能让宋迟温彻底失去意识，那么她将会被轻易反杀。
　　这一刻，白玉宁才明白师傅为什么让她不要轻易使用。这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无归路。
　　白玉宁屏息凝声，集中精力，可她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像无休止的雨珠，在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就在白玉宁认为快要成功的时候，宋迟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暴起。原本稳定的局面突然反转。白玉宁被反噬吐了一口血。在她马上坚持不住时，她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她抬眼望去，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前，和她一样，源源不断为这个阵法施加法力。
　　在黑衣女子的帮助下，白玉宁觉得宋迟温的反抗变得无力，竟然轻轻松松地拿下宋迟温。宋迟温死了，阵法消散，白玉宁无力瘫倒在地上。她很疲倦，肢体在经历过一场浩劫后变得无力。她只能努力抬头，看见那黑衣女子转身向她走来。
　　“谢谢。”
　　“做的不错嘛，假小姑。”女子蹲下调侃道。
　　白玉宁先是一震，抬头看去，这黑衣人，不正好是宋迟温的真小姑吗。怪不得她知道的这么多，原来人家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那她也是道士吗？为什么宋家人会有道士还不被人发现，为什么她明明知道宋迟温被妖夺舍却不为所动？
　　“你......”太多太多的问题，白玉宁不清楚她的立场，不知道她是敌是友。贸然提问可能会让自己身处的情况更加恶劣。
　　“知道你有疑问，但现在并不是你提问的时候。睡过去吧，就当你从来没有见过我。”黑衣女子话音很沉，很低，就像是有催眠能力一般。白玉宁好像找到了停泊的港口，一股强烈的睡意在她脑海里久不散去。她的眼皮变得很重，但她的潜意识不断告诉她不能睡。
　　意识挣扎间，白玉宁只感觉她好像看见了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然后一双有些朦胧的手轻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白玉宁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
　　她睡着了。
　　黑衣女子把她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看向宋迟温的尸体。
　　“想要你的妖丹可真不容易。”
　　黑衣女子走到宋迟温的身边，深黑色的法术将宋迟温的妖丹硬生生从她腹部抽出来。这是一颗还在散发出猩红妖异的小球，此刻在红月的照耀下逐渐变得暴戾起来。黑衣女子一抖，红色浪潮从中爆开，妖丹瞬间变得平静下来。
　　“祭血也不过如此嘛，不过这月亮......是你吗？”此刻，在红月的照耀下，黑衣女子也感觉体内有股异样的能力在波动。染上月光的妖丹被黑衣女子强行渡上一层黑色。
　　然后，小球开始变得越来越小，化为红沙的妖力从中飘向黑衣女子体内。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得到了升华，她闭眼吸收这股妖力，直到妖丹消失不见。随后，黑衣女子像融入黑暗般，于夜色消散。
　　等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才有一个小道士发现了这里有打斗的痕迹，连忙招呼其他人来看，“寂虚长老，这里还有人！”
　　寂虚走进一看，他先是看见了宋迟温的身影。
　　“你们先去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
　　一边说着，寂虚走到宋迟温身边蹲下，发现她早就断了气。寂虚往腹部一看，有些震惊。她体内的妖丹竟然早就被人取出来了。就在这时，身边小道士的声音开心的传来，“寂虚长老，她还活着！”
　　寂虚扭头，看向白玉宁的眼中带有几丝不可置信。她才几岁？看着才20左右，却能施展这种级别的阵法，还杀了异化后的狐妖。那妖丹......
　　寂虚隔空挥了挥拂尘，想检测是不是在她身上。结局令他有些失望。不过，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造化，要是加入捉妖行，肯定能让捉妖行彻底将名声打出去。
　　“带她回去。”寂虚佛了拂衣袖，杨长离开。
　　“是。”弟子们抬着白玉宁，检查镇上，除了修为比较强的妖给跑出去之外，所有只要附在人身上的妖都已经倒下，等着被带回捉妖行。
　　“红月影响还在生效，此事绝不会轻易结束。纪辰，你们带她回行，我继续探究。”
　　“是。”名叫纪辰的年轻道士回复，带着其他弟子撤退。待人离开之后，寂虚看向红月消失的方向，像是跟谁交谈一样。先是一惊，再点点头。最后也消失在了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