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屿》酒辞黎

1、后门 所以，

　　所以，爱是什么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答案，所以我写了这本小说，这是我提出的问题，也希望我在写完这本小说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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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见到江屿，是在高二那年夏天。

　　九月初，暑气还没散透，文科班在三楼，走廊尽头是楼梯口，往下走二楼就是理科班。

　　我，陈意，一个普通的女孩，短发没有戴眼镜，穿着宽大的校服坐在靠后门的位置。

　　方亦寻是我的朋友，坐我前排，我俩铁兄弟，他课间从来不老实待着，要么睡觉，要么窜到隔壁桌聊天，要么趴在窗台上往外看，要么就急匆匆出去去厕所抽烟。

　　那天是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三，下课铃才响起，随着老师走出教室，方亦寻忽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半个身子探出后门，朝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江屿，这儿！”

　　我正低着头抄笔记，听到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因为不认识。

　　直到后门口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我抬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江屿。

　　他站在我们班的后门外，因为位置的原因，我第一眼就可以看见他，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进入我的眼帘。

　　左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右手抬起来朝方亦寻挥了一下，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有点长，被走廊的风吹起来微微遮住眼眸。

　　他笑了一下，对着方亦寻，嘴角一扯，露出一边虎牙，虽然他的眼眸被头发遮住一点，可我还是看见他眸中的光，好亮，像星星一闪一闪的。

　　他笑的时候，眼睛往教室里扫了一圈，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大概零点几秒，我手里的笔掉了。

　　“啪”的一声，笔滚到课桌边缘，又掉在地上。

　　方亦寻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陈意你干嘛呢？”

　　我弯腰去捡笔，耳朵烫得厉害，“没……没事，笔不小心掉了。”

　　等我把笔捡起来坐直的时候，后门已经空了，走廊尽头传来两个男生打闹的声音，方亦寻也已经离开了。

　　“刚才那是谁啊？”我问同桌苏念岚，声音压得很低。

　　苏念岚正在补历史作业，头都没抬：“谁？”

　　“刚才后门那个。”

　　“方亦寻的朋友吧，理科班的。”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事。”

　　我看向那只刚才掉下去的笔，那支笔被摔断墨了，能写，但很难用，出墨断断续续的，我干脆换了一只，但这只也没丢掉。

　　课间我戳了戳方亦寻的后背，“下课喊你的那个人是谁啊？”

　　方亦寻转过身来，右手漫不经心的转着笔，眉毛微挑，“江屿，我发小，怎么了，你认识？”

　　“不认识。”

　　“哦，有兴趣，介绍给你认识怎样？”方亦寻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这句话就像给我一条线，让我自己选择抓不抓这头。

　　“不用。”这句话甚至没有经过我思考就脱口。

　　“他人挺好的，真不考虑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他还在试探我。

　　“行了吧，咱陈意是来读书的，你先安心读好你的书吧！”苏念岚出声打断了这次对话。

　　方亦寻耸肩，“行吧。”

　　放学后，我没有立刻走，坐在位置上把今天的笔记翻了一遍，手指停在某一页的边角上，那页纸上有一个我用笔尖无意识画出来的小圈，一圈套一圈，像水面的波纹。

　　我知道那是什么——方亦寻问我要不要认识江屿。

　　苏念岚背着包示意我，“走了。”

　　“嗯。”

　　我合上笔记本，把那页画了小圈的纸夹在书里，跟着苏念岚走出了教室。

　　路过二楼时，我顺着走廊看了一眼，楼梯转角有一扇窗，窗外是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到一半拿出手机，点开QQ，打开了与方亦寻的聊天框，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发了一句，“方亦寻，你那个发小叫什么来着？”

　　过了大概三分钟，方亦寻回了，“江屿啊，长江的江，岛屿的屿，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我感到耳根一热，隔着屏幕我都能想到方亦寻的表情，“有吗？我不记得了。”

　　方亦寻有些无奈，“那行吧，口是心非你第一，他名字难写，小时候写名字老哭。”

　　我盯着“岛屿的屿”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或许此刻我的心中就有了一座岛屿，只不过我没有发觉。

　　睡觉之前我又想起那个画面，后门框住的光里，他斜靠在那儿，校服被风掀了一点边，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好像在我脸上停了一瞬，也可能没有停，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我一直记得那零点几秒。

　　因为我的笔就是那个时候掉下去的。

　　高二那一年江屿经常课间来找方亦寻，有时候站在后门，有时候趴在窗台上，有时候直接走进教室坐方亦寻旁边的空位，单手转笔，等人一起去吃饭。

　　他身上偶尔有烟味，淡淡的，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我知道他应该是抽烟的，因为他每次下课课间和方亦寻离开后回来都是一股烟味。

　　学校有一栋空教学楼，他们下课了会去那里抽，找一个空教室，窗户开着，一人靠一边墙，点一根烟，抽完了再回来。

　　我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我会偷偷带手机玩，所以我也会去那栋教学楼，有几次我路过空教室看见他们。

　　江屿会侧身过去，手指夹着烟，试图侧过去遮挡，烟雾从他侧脸散开。

　　方亦寻看见我会和我打招呼，我的目光也就顺势光明正大的看过去。

　　我看见方亦寻在这里抽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也不遮掩，况且我俩也是好朋友，他很自然的叫我进来，在我面前抽烟聊天。

　　江屿看到我会把烟往身后藏一下，没完全掐灭，只是背过去一点，很小一个动作，但我知道他在躲，不想让我闻到。

　　他大概不知道，我很早就闻到了，要比看到他抽烟，更早察觉到他也抽烟的事实。

　　我不讨厌烟味，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闻到烟味我就会想起江屿。

　　他每次来，我都会低头假装在写字，因为不熟，我也没想过自己会主动与他发生交集。

　　但我也确实在知道他之后，若有若无的打探与关注他的消息。

　　那只被摔断墨的笔我一直没扔，就放在那里。

　　和江屿这个人一样，我没扔掉，只是放在那里。

　　包括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但感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