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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对于你的父亲我感到愧疚。 你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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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格子里斜斜地切进来,照在桌案上摊开的那张纸上。纸是微微泛黄的,边角有些卷,像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上面那行毛笔字却依然清晰——"两姓联姻,共约白首",下面是两个签名,还有一个摁歪了的红手印,看着像匆忙之中按上去的,力道很大,指尖的纹路都洇成了模糊的一团。
三代目坐在桌案后面,背挺得很直,手指搁在纸边,指尖轻轻压着那个红手印的位置,像在摁住什么不愿被风吹走的东西。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见你就笑起来,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落在纸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站在门口,感觉到那股安静的重量从桌案那边压过来,不重,但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肩上,拂不掉。
"仁和啊。"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像嗓子眼里含了一颗没咽下去的枣核。
"……嗯。"你往前走了一步,在他对面坐下来,膝盖并拢,手心搁在大腿上,坐姿端正得像在等老师发试卷。
他把那张纸朝你的方向推了推,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点得很慢:"老夫想了很久……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告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看你,目光垂在纸面上,落在那个红手印上。窗外的风吹进来,纸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落下。
你没有催他。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你父母的死,跟老夫的一个挚友有关。"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好像往下一沉。
你听见自己的心"咚"地响了一声,像有人拿拳头轻轻叩了一下门板。
“那也不是三代你的错。”
你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当年那个任务,本来是老夫亲自去的。"他的声音慢下来,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凉凉的,沉沉的,"但你父亲找到我,说要替我去。"
他抬起头看了你一眼,又快速低下去。
"他说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次正好还了。"
"老夫当时……没有拒绝。"
那四个字说得格外慢,像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
书房里安静了。
三代目的手搁在纸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把那个卷起来的角一点一点压平,又松开,又压平。
"后来他们夫妻两个人在任务中遭遇了伏击。情报有误,对方比情报里多出了两倍的人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但你还是听得很清楚。
"他们本来可以撤的。但同行的那支小队里有四个刚毕业的下忍,跑不快。"
"可你父母选择断后。"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
"你父亲临死前把这张婚约书交给传讯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的手指终于停在纸面上不动了。
"'让仁和替我照顾阿斯玛那小子。'"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你坐在桌案对面,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的红手印边缘已经洇开了,像一滴干涸的血。你盯着那个指纹的纹路看了一会儿,发现它和你自己的拇指指纹长得不太像。
你不是原主。
你心里很清楚。
但这个身体里残留的那部分东西——那些不属于你的、微微发烫的、堵在喉咙口的情绪——它们是真的。
你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又凉回去了。
“那跟三代你的挚友有什么关系呢?”
三代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用那双苍老的模子看着你,千言万语堵在心上。
你抬起手,碰了碰那张纸的边角,指尖触到纸张粗粝的纹路,像碰到一段很旧很旧的时间。
你开口了,声音比你预想的要干一些:
"……所以您一直觉得亏欠我?"
三代目没有抬头,但你看见他搁在桌沿的拳头松开了。他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您才对我这么好?"你又问。
他又点了点头。
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能看见自己穿的那双浅蓝色袜子,上面绣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铃兰——是琵琶湖昨天缝上去的。你盯着那朵铃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你笑了一下。
"那您不能光对我好。"
三代目终于抬起眼睛看你,那双混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干涸了很久的河床忽然被水漫过了一角。
您得把阿斯玛也一起对我好才行。你把后半句说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面前。
三代目愣了一瞬。
他盯着你看,眼角的皱纹慢慢聚拢起来,像一张被风揉皱的纸正在被重新抚平。然后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一点一点舒展开,弯起眼,嘴角翘起来,先是"呵呵"地笑了一声,然后那笑声像滚下山坡的石头一样越滚越大,最后他整个人都笑得往后仰了仰,拍着大腿,连胡子都在抖:
"行——!行!老夫让阿斯玛以后每天给你端洗脸水!"
"……他还没断奶。"
三代目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嘎"地一声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正吐泡泡的婴儿阿斯玛。婴儿阿斯玛被他的笑声震醒了,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看着他,然后这团小东西张开无牙的小嘴,"噗"地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泡泡出来。
泡泡在半空中飘了三秒,晃晃悠悠的,映着窗格里透进来的碎金似的阳光,折射出一小片虹色光晕。
然后"啪"地碎了。
碎在三代目鼻尖上。
三代目维持着低头看孩子的姿势,鼻尖上挂着一小片湿漉漉的水印,那颗光溜溜的头顶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泡泡戳破了的严肃火影。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眨了眨眼,改口道:
"那就——等他会走路了再说。"
他抬手擦了擦鼻尖,动作很轻。擦完之后他忽然低头看向怀里的阿斯玛,婴儿阿斯玛正冲他咧开无牙的嘴笑,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三代目看着那张小脸,忽然也笑了。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婴儿阿斯玛的鼻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爹妈给你定了个好媳妇呐。"
婴儿阿斯玛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用尽全力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啊啊哦哦"地念叨着,显然不知道"媳妇"两个字是什么含义。
你站在原地,看着三代目和婴儿阿斯玛在那对牛弹琴,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推回来的婚约书。你伸出手,把它拿起来,边角有些卷,你用手心压了压,把它压平了,然后对齐桌沿,端端正正地放了回去。
算了。
这个世界虽然开局离谱,但至少……
嗯,至少婴儿流的口水是热的。
你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代目正抱着婴儿阿斯玛站起来,那张婚约书整整齐齐地摊在桌上,从窗外打进来的阳光斜斜地铺在纸面上,把那行"两姓联姻"的毛笔字照得清清楚楚。
你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走廊上的阳光正好,明晃晃的一片,照得木质地板微微发烫。光斑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碎在你脚边,一步踩碎一块,再一步又踩碎一块。
你走了几步,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新之助正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他的站姿看起来随意,背靠着柱子,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柱脚,下巴微微抬着,面部表情像在思考什么深奥的人生哲理——但他那双眼睛的方向不太对。
他盯着你头顶的屋檐看。
你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窝燕子窝,空空的,燕子还没飞回来。
你低头再看他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从屋檐移到了别处,偏着头,看向院子里的那棵老树,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腮帮子像在咬什么东西。
你冲他摆了摆手。
他没理你。
但你看见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指正飞快地抠着柱子的木皮,抠得碎屑直往下掉,像一只在假装淡定的猫正在疯狂磨爪子。
你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他耳朵尖那一小片红,红得透光,像被太阳晒过了头。
你没说话,也没停下脚步。
但走过他身后两步远的时候,你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晚饭想吃啥。"
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你,声音闷闷的,像在跟廊柱说话:"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好让厨房——"他顿了一下,"算了。不说拉倒。"
你看着他那颗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发梢在风里晃了一下。
你弯了弯嘴角,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声音不大不小地落在他耳朵里:
"烤鱼。挑过刺的。"
后面安静了半拍。
然后你听见他"嗯"了一声,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猫,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轻轻的,不仔细听就漏掉了。
你继续往前走。
阳光铺了一地,像有人把整片天空的碎金子都倒在了走廊上。
你踩上去,鞋底发出温暖的、干燥的"咯吱"声。
日子还长着呢。
你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一个会偷偷往你碗里塞菜的小叔子,一个会给你每天梳头扎辫子的婆婆,一个会坐你旁边跟你讲无聊往事的老头火影,还有一个随时随地准备用口水袭击你的婴儿未婚夫。
嗯。
这开局。比普通孤儿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