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两个一模一样的丁小知 晚风卷着高 ...
-
晚风卷着高楼天台的寒意,狠狠刮过裸露的肌肤,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掀动栏杆边人的衣角,也搅碎了夜色里仅存的平静。
丁小知的声音带着濒临破碎的哽咽,软软的,又藏着极致的无助,在空旷的天台上悠悠回荡,满是绝望的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面前立着一道模糊的女人身影,背光而立,看不清真切神情,只那语气凌厉如刀,字字句句都带着咄咄逼人的冷硬,丝毫没有半分留情:“别问我为什么,问这些没用的,根本解决不了你眼下的烂摊子!”
“那你到底要什么?”丁小知肩头剧烈颤抖,眼眶早已通红,水雾氤氲了视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卑微到了尘埃里,“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才会满意?”
“我早前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告诉过你,是你自己揣着侥幸,不肯正视罢了。”神秘女人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浓烈得化不开。
“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这句话落地,带着丁小知彻底的溃败与无力,尾音裹着浓重的哭腔,几乎要当场落下泪来。她这些日子步步筹谋,机关算尽,到头来依旧两手空空,所谓的野心和贪念,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可对面的女人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字字淬毒,句句都精准戳中丁小知最心虚的软肋,话里话外,隐隐都是在替暗处的李星冉抱不平:“你没有,不代表你费尽心思攀附上位的那个男人没有。就算他不肯为你填坑,也不代表他的妻子没有!丁小知,你真的一点都不怕?不怕我把你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部抖出来,让那个被你算计、被你插足的女人,彻底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字字诛心。
天台之上瞬间死寂。
丁小知嘴唇翕动,脸色惨白如纸,所有辩解的话语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被对方戳穿了所有伪装与不堪,哑口无言,连呼吸都带着极致的慌乱。
她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的算计,自以为隐秘隐晦的贪念与偏执,原来从头到尾,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神秘女人看着她溃不成军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步步紧逼,不肯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你以为你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刻意挑拨的算计,真的无人知晓?我清楚你囊中羞涩,拿不出钱摆平麻烦,但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理应由你自己收拾残局。”
她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场,语气陡然沉厉:“别想着逃避,现在,打电话。亲自试一试,你费尽心机抢来的男人,到底愿不愿意放下一切,救你于水火之中!”
说话间,女人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指尖捏着纸页,在夜风里轻轻一晃,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催命的符咒,狠狠砸在丁小知的心上。
“你应该不想,让我把这些东西从这百米高楼扔下去吧?”
张狂又阴冷的笑声骤然炸开,回荡在空旷的天台,穿透沉沉夜色,带着令人胆寒的恶意:“只要我松手,明天一早,整栋写字楼、整个行业圈,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丁小知,做尽了多么腌臜龌龊的事!你的名声、你的前程、你仅剩的体面,会在一夜之间,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那笑声太过刺骨阴冷,藏着经年累月的怨怼与偏执,躲在暗处静静旁观的李星冉,听得脊背发凉,浑身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隐匿在天台入口的阴影里,指尖微微攥紧,心口沉甸甸的。
她从未见过这般偏执疯狂的对峙,更从未想过,昔日亲密无间的挚友,会沦落到被人当众胁迫、步步紧逼的境地。
而被恐惧彻底裹挟的丁小知,早已溃不成军,瞳孔震颤,连连摇头,细碎的哀求声反复响起,带着彻底的妥协:“不要……不要!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扔,求你别扔……”
极致的恐惧压垮了她所有的倔强,她颤抖着抬手,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惨白狼狈的侧脸。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拨号界面的那一秒,丁小知眼底的怯懦与哀求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幽怨、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狠戾。
是隐忍了无数委屈、不甘与嫉妒后,彻底爆发的疯狂。
这副神情,是李星冉认识丁小知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准备拨号的手猛地一转!
丁小知高高举起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面前疏于防备的神秘女人头顶砸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女人猝不及防的痛呼:“啊!”
紧绷的对峙彻底碎裂,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发丝凌乱翻飞,衣衫被夜风扯得歪斜,肢体剧烈纠缠,争执的嘶吼混杂着风声,在天台之上肆意炸开。
躲在暗处的李星冉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一向怯懦又爱逞强的丁小知,会突然拼死反抗,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眼看着两人扭打的身形越来越靠近天台边缘,冰冷的护栏近在咫尺,只要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李星冉再也顾不上隐匿身形,所有的迟疑与顾虑尽数抛诸脑后,大步冲了出去。
“别打了!你们快松开!”
她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拉扯、阻拦着纠缠的两人,纤细的手臂死死嵌在两人中间,拼尽全力将疯狂撕扯的二人分开。
混乱之中,缠斗的两人终于察觉到身后的拉扯力道,动作下意识一顿,纷纷转头看来。
当看清来人是李星冉的那一刻,两人截然不同的情绪瞬间浮现。
而与此同时,李星冉抬眼望去,在看清神秘女人完整样貌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冻结,脚下一软,心口掀起滔天巨浪,满眼皆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与恐惧。
那张脸。
那张凌厉、怨怼、布满沧桑的脸,竟然和丁小知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模一样的五官肌理,只是眼前的女人年岁更长,眼底沉淀着数十年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眼角藏着细密的纹路,周身的气质苍老又偏执,带着被岁月磋磨殆尽的戾气。
一个天台,三个女人。
两张完全相同的面容,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态与气场。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错乱、重叠、扭曲。
晚风依旧凛冽,吹得三人发丝狂乱飞舞,全场只剩下此起彼伏、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僵持片刻后,年轻的丁小知率先绷不住,所有的倔强、疯狂、狠戾尽数崩塌,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地面颓然滑落,崩溃的哭声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天台。
泪水汹涌而出,混着满身的狼狈与绝望,肆意流淌。
她刚刚是真的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被胁迫、被拿捏、被戳穿所有不堪的屈辱,数十年压在心底的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只想拉着这个步步逼迫自己的人,一同坠入深渊,了结这荒唐又痛苦的一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冲出来、拼死拉开她们、救下她们两个人的,竟然是李星冉。
是她这辈子最嫉妒、最怨恨,也最愧对的人。
这份救赎,来得太过讽刺,也太过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丁小知抬眼,泪眼婆娑地望着身前一脸茫然、满眼担忧的李星冉,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怨怼与歇斯底里:“李星冉,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真以为你是救世主吗?我恨你,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恨你!”
李星冉怔怔地看着眼前崩溃失控的挚友,心口酸涩发胀,又满是茫然无措。
她看着哭到浑身颤抖的丁小知,轻声发问,语气里满是不解与难过:“小知,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恨我至此?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
她从来不懂,昔日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闺蜜,为何会一步步走到如今兵戎相见、满心怨怼的地步。
一旁伫立的年长女人,望着眼前一幕,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又悲凉的冷笑,接过话茬,语气笃定又冰冷:“她恨你,自然是因为,你抢走了她的一切。”
“你闭嘴!”年轻的丁小知猛地抬头,厉声呵斥,眼底混杂着愤怒、委屈与慌乱,她猛地摇头,泪水肆意坠落,声音凄厉又癫狂,“不是的!是你们!是所有人抢走了我的一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这个细微的动作,藏着她所有的执念与算计,也藏着她所有的卑微与不甘。
凭什么?
她字字泣血,声声都是不甘的诘问,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喷涌而出:“李星冉,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一切?你有圆满幸福的家庭,有温柔疼爱你的父母,有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沈长夏!还有陆辰,那个永远傻乎乎护着你的陆辰,永远无条件偏向你、包容你!”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丁小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疯狂的嫉妒,字字泣血:“我只是简简单单喜欢沈长夏而已,我只是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偏爱,可他从头到尾,眼里心里只有你!就算我步步算计,就算我谎称怀孕,就算我耗尽所有手段,他死都不肯离开你半分!为什么?凭什么?!”
多年的隐忍、暗恋的酸涩、求而不得的煎熬、对比之下的自卑与扭曲,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暴露了她心底最阴暗、最偏执的执念。
李星冉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好友,看着她轻抚小腹的动作,心口又酸又涩,百般滋味翻涌,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无奈、疲惫与坦诚:“小知,如果仅仅是因为沈长夏,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放在了哪里?爱情从来不是靠算计、靠逼迫换来的。”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满满的困惑与惋惜,继续说道:“而且我早就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主动提出了分开。他也知晓了你怀孕的事,心里愧疚,早就下定决心,想要对你、对孩子负责。只是这中间太多蹊跷、太多错乱的事情,我一直想不通,也一直找不到答案。”
话音落下,李星冉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在那位与丁小知容貌一致、年岁苍老的女人身上。
晚风拂过她的眉眼,吹散了眼底的茫然,只剩下深深的探究与警惕。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一字一顿,清晰发问:“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