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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203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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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冷意浸透四肢百骸,李星冉靠在陆辰温热的怀里,心口一阵阵发沉发堵。
方才陆辰道出的真相,像一把裹着薄冰的利刃,轻轻划开了尘封十几年的虚伪表象。
她始终不敢相信,那个陪她走过青春、共享心事、在低谷时温柔宽慰她的丁小知,那个她亲眼见证爱意滚烫、终得求婚的丁小知,会在无人知晓的时光缝隙里,对她藏着这般深沉阴鸷的恶意,甚至早早布局,蓄意加害于她。
可脑海深处,被岁月掩埋的细碎疑点,顺着这条线索尽数翻涌而出,串联成一条完整的因果链条。
多年前大学那场突如其来的校外抢劫,从前只当是年少偶遇的意外风波,如今细细复盘,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刻意。
那年秋日午后,秋阳和煦,晚风微凉。
班里刚收齐整整一个月的班费,数额不算小数。收拾妥当后,三人结伴离校,李星冉心底隐隐顾虑,想着大额现金带在身上太过危险,当即提议先折返宿舍,将班费妥善存放好再出门。
可彼时的丁小知却一反常态,连连摆手阻拦,语气笃定,看似处处周全为大家考量。
“来回折返太麻烦了,宿舍楼道人多眼杂,反倒容易出错丢钱。这么多现金,随身贴身带着才最稳妥,不容易被人惦记。”
她说得恳切自然,眉眼温和,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紧接着又笑着开口,主动张罗着请客吃饭,拉着李星冉和刘芳芳一同出门散心。
李星冉当时并未多想,只当她是好心。可一路同行,她分明察觉到丁小知面色紧绷,眉宇间压着一层淡淡的阴郁,全程兴致寥寥,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与冷沉。
年少单纯的她,从来不曾往坏处揣测人心。
彼时的丁小知家境普通,生活拮据,她下意识以为,丁小知黑脸是心疼开销,是怕多一个人吃饭徒增负担。心下愈发柔软体恤,当即主动提出AA制,柔声宽慰她不必为难,处处顾及着她的自尊。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出校门三百余米,恰好避开了校门口保安的视线,走到那段人烟渐少、路灯稀疏的僻静小巷。
就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死角,丁小知忽然脚步一顿,轻声开口:“你们等我一下,我鞋带松了。”
她微微低头,弯腰系鞋带的瞬间,不过短短两三秒的空档,巷口暗处骤然冲出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混混,动作迅猛,目标精准,直直扑向手中紧紧攥着挎包的李星冉。
挎包里装着全班的班费,是沉甸甸的责任,也是彼时最贵重的财物。李星冉心头一紧,下意识死死攥紧包带,拼尽全力不肯松手,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整个人被巨大的拉扯力带得踉跄后退。
身旁的刘芳芳彻底吓懵了,尖叫着呼喊救命,慌乱无措。可那条小巷格外僻静,过往路人行色匆匆,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远远驻足观望,无人敢上前阻拦滋事的歹徒。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道挺拔身影骤然冲破人群,毫不犹豫上前出手,几下利落交手,便打得那黑衣混混节节败退。
混混见讨不到半点便宜,又怕引来安保人员,最终狼狈挣脱,撒腿逃窜,消失在巷尾深处。
危机顷刻解除。
彼时三个女生惊魂未定,心跳如鼓,脸色惨白,浑身发软,根本无暇细看救命恩人的模样,只依稀记得是个身形挺拔、动作利落的陌生男人。
而救下她们的陆辰,从头到尾,默默出手,默默解围,不等三人回过神道谢,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隐匿在人流之中,不留姓名,不留痕迹。
这件事就此被时光尘封,多年来,她始终以为只是一场运气不佳的意外,从未深究过半分。
可如今站在2035年的时光尽头,历经数次时空轮回,看透无数人心诡谲,再回头复盘所有细节,只觉得遍体生寒,处处皆是刻意布置的陷阱。
时机、地点、歹徒的精准目标、恰到好处的破绽、无人相助的死角……桩桩件件,没有一丝偶然。
全是精心算计。
李星冉靠在陆辰怀中,呼吸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轻声发问:“陆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的?又是怎么知道是小知安排的?”
陆辰收紧怀抱,将孱弱的她护得更紧,嗓音裹着经年未散的沉郁与隐忍,缓缓道出当年尘封的真相。
“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守在你们学校附近。”
他眼底漫开绵长的落寞,藏着年少最卑微纯粹的暗恋。
“我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你的生活,不敢破坏你和沈长夏安稳顺遂的时光,唯一的私心,就是能远远看你一眼,确认你平安顺遂,我就足够了。”
“你的室友、你的朋友、你身边所有往来的人,我都悄悄熟悉,默默记在心里。那天我原本只是照常守在附近,却无意间看见丁小知单独和一个校外混混私下碰面。”
“我起初心头一紧,生怕她被社会闲散人员纠缠欺负。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一直记在心里,想着若是她遇到麻烦,我出手帮她,也算是护你周全。”
“我悄悄跟上去,想要伺机解围,可下一瞬,听到的对话,彻底让我寒了心。”
陆辰的声音微微发颤,时隔十余年,再提起依旧带着后怕与愤懑。
“他们密谋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班费,而是你。那场抢劫,是她亲自选的地点、算的时间、布的局,故意引你踏入绝境。”
真相赤裸裸摊开,击碎了李星冉所有的自我慰藉。
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酸涩、寒凉、失望、错愕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她怔怔望着陆辰,眼底泛起湿热的雾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如果早一点知晓真相,是不是她们多年的友情就不会沦为一场笑话?是不是她就不会一次次满心赤诚,善待一个满心算计自己的人?
陆辰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满是心疼与无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后背,字字皆是年少隐忍的苦衷。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满心满眼都是沈长夏。你的未来、你的期许、你的青春偏爱,全都系在他身上。”
“我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你生命里无关紧要的过客。我贸然揭穿你最好的朋友,只会让你陷入纠结痛苦,只会让你觉得我恶意挑拨、心胸狭隘。”
“而且事后我私下找过丁小知,当面戳破了她的算计,严厉警告过她,逼她认错道歉。她当时泪流满面,百般忏悔,言辞恳切地说自己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会好好守护你们的友情。”
“我以为她真的悔改了。我以为年少的嫉妒与偏执,终究抵不过多年相伴的情谊。我万万没想到,她表面温顺认错,心底的恨意与偏执,被我戳破之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根深蒂固,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李星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所有的温柔和睦,全是伪装。
原来她掏心掏肺善待、真心祈愿幸福的挚友,竟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日夜,默默记恨着她,算计着她。
不久前在浙南街头,她尚且发自内心,由衷祝福丁小知得偿所愿,拥有白首不离的爱情,真心为她的圆满而动容落泪。可转瞬之间,所有温情尽数崩塌,只剩刺骨的寒凉与荒谬。
巨大的情绪冲击席卷全身,本就孱弱的身体骤然不堪重负,头颅阵阵眩晕,胸口闷痛翻涌,呼吸再次变得急促紊乱。
陆辰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心头一慌,连忙放缓语气,温柔安抚:“是不是又难受了?别想了,不想了好不好?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平躺好,替她掖紧被角,满眼疼惜:“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去食堂给你买点温热的早餐,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他起身披上外套,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安稳躺好,才轻手轻脚推门离开病房。
病房瞬间归于寂静。
窗外晨光熹微,透过玻璃洒落一室温柔,可李星冉的心底却是一片荒芜寒凉。
她静静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描摹着和陆辰相守的模样。
若是人生寻常,无宿命错位,无时空纠葛,无人心诡谲,她和他本该这样岁岁朝夕,相守相伴,白头偕老,岁岁平安。
可命运吝啬,从来不肯予她圆满。
这来之不易的温情相守,短暂得如同泡影,转瞬即逝,触不可及。
陆辰离开约莫半小时,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
药物的余效尚未褪去,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李星冉意识渐渐迷离,陷入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朦胧之间,一道纤细的黑影悄然推门而入,脚步轻缓,无声无息。
女人头戴鸭舌帽,身形熟悉又陌生,整张脸隐匿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真切神情。她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器,动作利落又阴鸷,毫不犹豫将针管内的透明液体,缓缓推入床头悬挂的输液瓶中。
无色无味的药液悄然相融,无声无息,致命凶险。
李星冉眼皮沉重,想要睁眼,想要动弹,身体却彻底僵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做完一切,悄然退场,消失在病房门口。
下一秒,床头监护仪器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刺耳的急鸣撕破病房的宁静!
正在楼下提着早餐快步赶回的陆辰,听到这穿透楼层的警报声,心脏骤然骤停,脸色惨白如纸,不顾一切狂奔上楼。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入目是围满病房的医生护士,是此起彼伏的急救指令,是所有人凝重绝望的神情。
他手中的早餐重重摔落在地,温热的粥食洒落一地,碎得彻底,如同他瞬间崩塌的世界。
无数抢救动作在眼前交错开展,可监护仪上起伏跳动的心率曲线,依旧一点点趋于平缓、平直。
最终,彻底归零。
一条冰冷笔直的横线,死寂地定格在屏幕之上。
彻底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