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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 张迎新转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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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张迎新。”
张迎新单肩挎着包,一脸颓然地站在讲台上,台下是几十张八卦好奇的脸。他垂着眼睑,无视眼前的一切。
班主任夏杰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于是微胖的脸上略带惊讶,“没了?”
教书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简短的自我介绍。
不过也不稀奇,现在的学生都挺有个性。
张迎新抬眼看向夏杰,语气平淡:“都忙着学习,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他不想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他又不是旅游景点。
“行吧,班上就只有靠窗那个空位了,你先坐哪儿。”夏杰抬手指了指后排靠窗的空位,“等过两天再重新排位置。”
张迎新点头说了句“嗯”。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他巴不得一直坐在那儿,那儿山高皇帝远,适合睡觉玩手机。
各种目光一路尾随着张迎新,那些八卦好奇打量的眼神像火星一样滚烫,烫得他想拎包走人。
微胖黝黑的夏杰敲了敲黑板,声音洪亮,“都高三了,能不能收点心。别盯着新同学看了,眼神都快粘人身上了。”
班上的人哄笑一声。
被夏杰一说,班上的学生收回了视线,少了身上滚烫的目光,张迎新浅浅松了口气。
他一贯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尤其是那些打量的眼神,他从小就厌恶至极。
九月份的太阳依旧炽热,头顶上的风扇嗡嗡嗡地转着,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这一切伴随着语文老师的讲课声,没过几分钟,张迎新昏昏欲睡。
他彻底趴在桌上睡觉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新桌子有点硌他的胳膊。
张迎新很喜欢睡觉,因为睡着了就像死了一样,外面发生什么他都不用知道,他可以短暂地逃避现实,逃避那些绝望的、痛苦的、压抑的和无能为力的。
短短一个下午,张迎新因为睡觉被老师点了名字不下十次。
最后各科老师没招了,爱睡睡去吧!
张迎新的脑袋抵在左手手臂上,右手随意地搭在脖颈上。这样的睡觉姿势遮住了他的整张脸,他像一只鸵鸟一样埋进了自己的世界。
“转校生牛逼啊,看给阎王气得!差点跳起来一刀灭了转校生!”
阎王是高三五班的物理老师,叫严望,一个临近退休的老头。因为名字严望谐音“阎王”,再加上严望格外严厉,只要他教过的学生都喊他阎王。
“我很久没见阎王那么气了,上一次阎王气得跳脚还是因为辞哥物理竞赛缺考,啊哈哈,阎王气得胡子都跟着飞起来,笑死我了。”
旁边一人惊讶地一拍巴掌,“我靠!转校生叫张迎新,辞哥叫沈辞旧,辞旧迎新?”
众人一笑,乐得直不起腰来。
“等辞哥明天回来突然发现多了个迎新,那场面肯定很好玩。”
“不用明天,我刚跟辞哥说了。”,坐在张迎新前面的男生乐道。
“我靠,陆朝阳,你手机不会没交吧?”
陆朝阳嘚瑟地笑道:“想让小爷交手机,那是不可能的!”
“你小子够精!”
陆朝阳得意地笑着:“承让承让。”
“朝阳,那多了个迎新,辞哥是什么反应?”
陆朝阳双手抱胸,叹了口气,“辞哥就甩了我四个字。”,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慢慢悠悠地说:“关我屁事。”
众人“切”了一声。
不过这倒也符合沈辞旧的作风,只要不关他的事,那一律都是屁事。
周围的人很吵,聊天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张迎新迷迷糊糊地听了许久,不是他刻意偷听,而是那些声音自己跑进了他的耳朵里,吵得他心下烦躁。
他睡不着,听了许久,只记得一个关我屁事哥,名字叫沈辞旧。
他能记住得益于“辞旧迎新”这个成语。
他脑子里莫名浮现了“辞旧迎新过年啦,张灯结彩春节啦~”这句歌词。
真是见鬼!
张迎新熬到晚自习结束,整个人像被妖精吸走了精气一样,那张原本就颓然的脸显得更加丧气。
要不是刚转学第一天为了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他早翘了课,而不是像个傻逼一样睡了大半天。
街道上张灯结彩,车水马龙,一长串的车子堵满了马路,汽车催促的喇叭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路灯照在梧桐树的枝干上,凌乱的树影在斑驳的地面上摇曳着,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
刚加完班的上班族和刚放学的学生一脸疲惫地走在路上,顶着凌乱的头发,油腻的脸,以及黯淡无光的眼睛。
路边红红绿绿的小摊冒着热气,食物的香味充斥在空气里。
张迎新挎着书包,步姿散漫随性,他走在人流中,走在烟火气里,他和全世界的人类擦肩而过。
他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拐个弯,拐进了昏暗破旧的巷子。
雨花巷,一个破旧的巷子,里边住着许多穷困潦倒的人,那些人为了钱能出卖一切。
雨花巷的居民楼破旧斑驳,违规乱接的电线缠绕在楼房上,楼道里黑漆漆的墙壁上印满了开锁电话、辅导机构招生、下水道疏通电话、一夜激情邀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地方,连同这个地方的人。
张迎新的心是麻木的,他面不改色地穿过肮脏混乱的走廊,他的步伐坚定,但却在一扇破旧的铁门前顿住了脚步。
他不敢掏出包里的钥匙打开面前的这扇破门,他害怕看见不堪入目的画面,他害怕面对那张和他很相似的脸。
他在破门前站了一会儿,等里面打情骂俏的说话声停了之后,他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对于这一切,他早已习惯。
张哑一脸颓靡地靠在沙发上,大波浪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胸前,显得整个人多情又浪荡。
张哑的‘哑’原本是优雅的‘雅’,但登记名字时被误写成了‘哑’。
张哑的父母不爱她,为了省事,她被误写的名字便再也没有改过来。
张哑的名字被误写了,她的人生则被张迎新耽误了。
张哑听见开门声,她继续拨弄着手里的卷发,头也没抬,声音软喏,“回来了,新学校怎么样?”
此时的张哑心情不错,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极了一个普通母亲关心孩子一样,前提是忽略她身上不正经的穿着。
还没等张迎新说话,浴室门打开的同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你儿子回来了?”
张迎新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心跟着一沉,黯淡的眼睛变得更加漆黑,像一滩死水。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现在的情绪,这样的场景已经见过无数次,明明早该习惯的。
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他亲眼看着他的母亲和别的陌生男人亲昵,他的心还是会疼,还是会心酸。
张哑见张迎新一言不发,她不耐地蹙着眉,声音尖锐,早没了原先的软喏,“跟你说话,你聋了?”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张迎新,骂道:“见到人不知道打招呼?老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个养不乖的白眼狼!”
“要不是你王叔你以为你进得了一中,像你这种烂泥就只配活在阴沟里,如果没有你王叔,你烂在哪儿都不知道。”
张哑气都不带喘地骂着,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没教养的贱骨头!”
张迎新的心狠狠一缩,疼得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他面色平静地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都是张哑骂人吐出来的唾沫星子,“没教养也是你教的。”
“你……”,张哑瞪着眼,恨不得一巴掌扇死眼前的贱骨头。
张哑听着一旁打火机打火的声音,她扇下去的动作一顿,她一发火差点儿忘了王哥还在这里。
她拧着眉,狠狠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轻声道:“要不是你王叔在,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她深吸了两口气,抬手将贴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扭着腰,走向那个男人。
“王哥,让你见笑了,平时呀,我可不是这样的。”,她一屁股坐在男人的腿上,修长白皙的手指点着男人的胸膛,“都怪这臭小子,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那个男人一把握住张哑的手,油腻地亲了亲张哑的手背,他的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张迎新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屏蔽了他不想看见的和听见的,他将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
张迎新无视眼前的一切,他拎着包越过沙发上纠缠不休的二人,面无表情地回房,然后将卧室门反锁。
他将书包扔在椅子上,拉开抽屉,掏出了一盒瓶装的安眠药,房间里没有水,他便直接将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一颗药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像极了此时的他,活不下去,但也死不掉。
张迎新的睡眠质量一般,平时躺在床上要很久才能睡着。但只要张哑带男人回来,他都会吃安眠药,吃了药睡着了,就能像个死人一样不管不问。
卧室里漆黑一片,他摸黑走到床边,整个人狠狠地朝床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