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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献丹 花言巧语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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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丹药那天,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宋知意令底下人摆好阵仗,大张旗鼓地抬上来两个金镶边的玉匣子,匣子打开,一个里面是丹药,另一个里面是清露。
“陛下,这是臣女用七种山泉之水,七滤七澄所得仙露,至清至纯,唯余天地间最清轻之气。”宋知意首先介绍起了清露,朗朗有声。
秦始皇拿起装清露的琉璃瓶端详了一会儿,凑到唇边呷了一口。
“陛下是否觉得入口甘润,喉咙里有凉意,喝下去后又暖上来?”宋知意盯着秦始皇,语气认真迫切。
秦始皇回想了一下,似乎真如她说的那般:“确实。”
她顿时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盈盈笑道:“那便是仙气成功入体了,恭喜陛下。”
听她这么一说,秦始皇仔细体会,竟真觉得体内真气充沛,整个人有容光焕发的倾向,不禁龙颜大悦,当即赏了宋知意两箱黄金。
压下心底狂喜,紧接着,宋知意开始宣扬丹药功效:“陛下,仙露可日常饮用,这仙丹却与仙露不同。丹药之道,贵在徐徐图之。烈丹见效快但伤身,温丹见效慢但养人。臣女的方子不求一夕之间改天换地,只求日积月累,使陛下精神日充,直至齐天之境。”
秦始皇没有应答,只迫不及待地拈起一枚丹药,配着清露吞服了下去,点头道:“相比之前所食,确实温润不烈。”
宋知意压住嘴角那点弧度,郑重其事:“臣女便按此方继续炼制,每隔七日照此进献一次,如此以往,陛下定能寿与天齐,护我大秦万世基业。”
“好,”秦始皇深信不疑,肉眼可见地愉悦,“再赏!”
一箱箱奇珍异宝被流水一样搬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现代忽悠老年人买保健品的骗子,有一瞬间的良心不安,但转念一想她还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她不骗就得死,所以还是骗一骗吧。
心头大事解决后,秦始皇明显轻松了许多,与她闲聊道:“前些时候扶苏上奏,让我多保重身体,他虽居偏远,却有一颗孝心。”
宋知意知道扶苏大概是担心她的预言,笑着应道:“那是自然,公子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谈到扶苏时,秦始皇眉眼间有隐约的笑意,脸上皱纹堆叠,就像个普通的老人,普通的父亲。
宋知意心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受,就是她突然意识到秦始皇和扶苏是父子。虽然这种想法很奇怪,就好比恍然女人原来是女人,男人原来是男人一样。可她就是第一次发现这点似的,原来秦始皇和扶苏也只是一对普通的父子,他们之间是有父子之情的。而想到这一点,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意味。她总是觉得他们就像一个个虚拟的纸片人,只由文字和想象承载,可现在突然发现,他们是这样有血有肉的人,和她一样真实地存在着。或许千年之后,她有幸留下一字半句的记载,后人也会这样想呢?
从前她看到秦始皇疯狂地追求长生之法,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只觉得可笑,但现在看着他的垂垂老态,又有些共情。
谁会不怕死?谁又会不想长生?
只是她知道长生是无法兑现的诺言,索性不再挣扎,而秦始皇依旧不甘而已。
眼前这个心满意足笑着的老者,明年就会在第五次东巡途中病死,命运之反复无常,可见一斑。
而这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的结局的感受沉甸甸的,仿佛一把重锤砸在她心上。
殿中的香炉袅袅吐着青烟,日光从窗纸间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道斜长的暖色光带。
“扶苏小时候话多得很,”秦始皇眯着眼睛,一副将要睡着的老态,“每天下了学就来御书房,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问他看什么,只说‘我来看看父皇在做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后来长大了,就不再来了。”
可能是因为宋知意为他制露备丹,某种程度上定义着他的生死,这个老人的眼里竟有了几分依赖,开始和她互诉衷肠起来。
她心里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声音放轻:“不仅陛下念着公子,公子也日日夜夜念着陛下呢。”
“朕子嗣虽多,却没几个能够成事,扶苏倒是从小到大都极好的。扶苏在上郡,朕在咸阳,中间隔了太远。有时候朕在想,是不是该让扶苏回来了。”他喃喃道。
宋知意的心提了起来,深思熟虑一番后,谨慎答道:“公子初春不是要回京述职?到那时慢慢再议也不迟。”
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偏向,等明年扶苏来京,她自会让秦始皇想起这件事。
说完那段话,秦始皇眯了会眼,似乎睡着了。宋知意一动不敢动,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好在他闭了不到一分钟,自己就把眼睛睁开了,看了看她:“朕有些乏了,宋爱卿回吧。”
她连忙恭敬应下,麻溜撤了。
回咸宁殿的路上,想到刚刚的感受,她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怎么看着不太高兴,献丹不顺利吗?”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眼,看到胡亥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殿下怎么来了?”她心不在焉,“不是说明天再见吗?”
“想见姐姐还要提前约好吗?”胡亥笑嘻嘻的,“你猜我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宋知意回过神,下意识推脱:“臣女不……”
“是发簪。”胡亥打断她,张开掌心。
一枚细长莹润的玉簪映入眼帘。
“你明天不是要扮男装吗?我想着你到时候束发,女子的簪钗难免繁琐,便买了个男子式样的。”他抬头笑笑地看她。
宋知意抿了抿唇:“如此,便谢谢殿下了。”
见她收了,胡亥高兴起来,同时又有些疑惑:“你为什么总是避着我?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岂止啊,你以后即位不仅行事乖张,而且杀人手段暴虐,可怕的很呢。
宋知意暗暗想着,摇摇头,温声道:“并非如此,只是殿下对臣女关照颇多,难免让人惶恐。”
听到这个回答,胡亥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他哼了一声道:“我自愿关照姐姐,又没让你回报,你惶恐什么?”
见她沉默不语,他摆了摆手:“我没事不找你便是,你好生歇息,明天早点见。”
宋知意应了,看着他离开后,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簪。
心头突然涌上一阵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