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谁等待多年》mixixi

2、惹麻烦了

　　郑黎舒，中考成绩477/510，目标：A市财经大学

　　陈弋清，中考成绩501/510，目标：华清大学

　　谢天谢地，郑黎舒今年踩了狗屎运考上本市天阳一中。

　　又谢天谢地，今年教育局改革，体恤苦命高中生，降低教学师资好差班比例失调的问题，高一学子统一师资起跑，令各高中开学不得以中考成绩分班。

　　黎淑琴一整个暑假都跑去姑姑家照顾宝贝儿子，但她不敢再说什么，得以过了一个，耳边没有责备，生活没有挑刺的暑假。郑黎舒向她提要买一只手机，黎淑琴拒绝了，算着供她读书的账，斥责着，“等你自己赚钱了自己买，或者你嫁人了让你老公给你买。我没这个义务！”

　　说不失落是假的，看到初中朋友们互相约着假期旅游呀逛街啊，自己连沟通的可能都没有。但她不敢再说什么，她在家里看了一暑假的电视。

　　糟糕的是，日子太过滋润，黎淑琴的体重达到了惊人的165斤。饶是一米七三的个子也压不住这个体重，视觉上整个人臃肿了好几圈。

　　“所有同学，快点去到各自的教室去开新学期班会，十点整准时操场集合参加国旗下讲话！”学校德育处李主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半秃头男人，烈日之下，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催促着姗姗来迟的学生。

　　“诶那个小胖丫头！昨天领的校服外套怎么没穿？”李主任忽地转了喇叭的方向，朝着郑黎舒的背影喊。

　　“小胖丫头”，如此羞耻的称呼，周围的同学纷纷捂嘴嗤笑，小声重复这个名字。郑黎舒红着脸从身后的书包里翻出灰白色的校服外套，仔细里面还有包着塑料袋未拆开的夏季短袖。

　　郑黎舒尴尬地披上外套逃似地溜了。

　　并非她特立独行，实在是胖得太多，以至于暑假初填的校服码数小了。她试过短袖，拆了一件套上太过紧身，胳膊和领子已经撑满了，这才穿不来，想着能不能找班主任商量，换个尺码。

　　教室里，早到的同学们已经开始热聊。

　　郑黎舒照着黑板上老师提前安排好的位置找座位。嘴里小声念了念同桌的名字，快速扫了一遍全班的名字，这才发现——没有一个初中同学在同班。

　　教室里的位子是三个连坐当一小排，前后两小排为一组，一个教室有个九组的样子。黑板上有用板书写暑假作业交给谁。

　　郑黎舒坐在三座一排的中间位子，友好地和同桌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郑黎舒。”

　　同桌胡九成是个个子小小的男生，165的样子，他的注意力全在暑假新买的手机上，游戏画面不断闪动，简单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后不悦皱眉，因为郑黎舒进来坐下的动作撞到了他操作的手。

　　“我是周计开！”左边刷短视频的男生特地做了一头精致的美式前刺，郑黎舒甚至能闻到他头上柠檬味的发胶。

　　“你得有一米八了吧，个子真高！”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很娴熟地打开话匣子找话说。

　　“没有，我一米七三就，可能人比较壮就显得……”虽然知道自己相对于这个年龄段，要好看喜欢瘦的女孩来说是胖胖壮壮的，但突然被新同学这样问她还是特别尴尬。

　　她讪讪笑着点桌上的课本。

　　“比例好可能……”天呐，这个周同学还是个高情商，郑黎舒内心默默欣慰。

　　“诶同学们，带手机来的先把手机都给我放下，你，你你们三个给我回位子上坐下别聚一团……校服校服，没穿夏季短袖款来的明天必须穿啊，这么好看留着过年啊……”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三四十岁，叫胡杰，一中生物教研组组长，刚带完毕业班又下到高一带新生，是他们的班主任。女的三十岁不到，叫游丽娟，教政治的，他们的副班。

　　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胡杰环视了一圈班内，视线落在郑黎舒前面的班内唯一空位上，又看看黑板上的座位表，有些疑惑地和游丽娟嘀咕：“诶——陈弋清呢？”身旁的游丽娟一直保持着微笑，微微摇头。

　　胡杰看看表：“那个再过五分钟大家排队去操场，正对主席台的位子是我们班站的，没穿夏季校服的自觉站到最后面……洪敏仪具体你负责一下。”

　　坐在中间排的一个娃娃脸女生自觉起身让大家认脸，笑起来甜甜的。

　　说罢离班去打电话。

　　……

　　九月初，烈日当空，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天阳一中的操场站满人，音响持续播着激昂音乐，吵得更加燥热。

　　郑黎舒自觉站在从低到高排出来的队伍的末尾，听着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班里未到的同学。

　　“陈弋清啊，我知道，他是华清附中的，额我记得他好像是今年的中考状元。”

　　“对对对，暑假看一中公众号的时候看到了，连发三条喜贺状元录取一中，主要那个照片拍的可帅了……”

　　“我记得华清附中是不是只有泽安区户口的才能念啊？”

　　“好像吧，这样一想他家好有钱，那里房子得好几十万一平了吧……”

　　“少爷还吃什么学习的苦呀——”

　　郑黎舒微微弓腰听着她们的说话，她没手机，自是不知道这些。

　　忽地背后被人拍了拍。

　　转身看的功夫，其他几个女生马上闭上了嘴乖乖转过身，假装无事发生。

　　“不穿校服还一直叽叽喳喳啊。”游丽娟笑着，眉目读不懂到底是什么情绪。

　　郑黎舒羞赧地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马上就被游丽娟安排站在男生队尾。

　　“男生人缺一小截，你补上正好，高高壮壮的……”游丽娟笑着，她天生的圆眼里看不出恶意，“诶呀是夸你个子高。”说着拍拍她的肩继续往前走，所过之处，大家自觉闭上了声。

　　郑黎舒微微错愕，好像有什么不易察觉的情绪一闪而过，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什么。

　　男生队伍仍然少四五个人的样子才能补齐女生队伍，但只有郑黎舒被安排补齐。

　　站在队尾，身后的眼光毫无遮挡，直直晒在自己的身上，没多久脖子被晒发痒，她觉得今天回去拿一块得黑一个度。

　　“陈弋清快快快，先去队伍里！”胡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之是脚下自己影子被一个新的影子盖上，直晒脖子的热意缓解不少，身后迟来者浅浅的喘气，看来是前桌那个叫陈弋清的同学。

　　这同学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正正好就帮着把光当上了，这算不算人工防晒？郑黎舒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抿嘴笑。

　　走完一圈的游丽娟再次回到队尾，看到陈弋清的到来似乎有些欣喜，语气不自然地带着上扬的语调。

　　“怎么迟到这么久？”

　　“……”

　　“下次要早点到……家里离学校很远吗？”

　　“还好还好……”

　　两人的对话沉默了一会，游丽娟又开始闲聊陈弋清的中考成绩。

　　郑黎舒实在是好奇这个陈弋清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老师主动找他讲话老久了都。

　　她悄悄打算回头看一眼，但是一要看到了游丽娟的话头就停了下来，然后身后就能感受到一股发毛的审视感，她只得假装有虫子，胡乱跺跺脚就又转了回去。

　　身后的老师指着女生末尾往他们那儿看的女生提醒：“把头转回去，主席台往下看你们班队尾都歪到哪里去了！”

　　话罢又用慈爱的语气怼身旁的陈弋清说：“以后学习上有shi——”

　　话未说完，陈弋清打断：“老师马上到我了……”

　　“哦哦你去吧——”

　　脖子再次感受到热意，郑黎舒甚至能感受到汗珠顺着头皮滑到脖子上的过程，但现在两个班主任都在后面，她也不敢乱动。

　　主席台上的高龄校长慷慨激昂地说完今年的录取佳绩，狠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光秃秃的脑门油光发亮。

　　“接下来请今年大一新生代表——陈弋清，上台分享学习经验。”

　　话音方落，响起一阵长久的掌声。

　　少年身着灰白相间的校服，在少年时代人人渴求的掌声中走到发言台中央。

　　“各位老师领导、各位一中学子，大家好，我是高一七班陈弋清……”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面部轮廓温润流畅，五官清隽立体。细碎刘海垂落额前，掩去半截眉骨。眼睫浓长，垂眸时在眼下拓出一片浅淡阴翳，唇瓣是浅淡匀净的粉，看上去略带幼态，说话时偶尔笑一下还能看见他尖尖的虎牙。

　　他声线低沉带薄哑，底色沉稳，尾音轻软，语调里裹着少年清润温和。

　　照黎淑琴的话说是，人家站那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国旗下讲话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饭点了，大家解散后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去。

　　“郑黎舒！”背后有人叫她，转头循声看去，是初中同班的吴夏夏。

　　“你现在在哪个班呀？”陌生的环境遇见熟悉的人，郑黎舒的心情顿时美妙，两人手挽着手组成饭搭子。

　　“我在三班，在楼下……我和你说，我们班空调还坏了，热死个人了……”吴夏夏特别热情，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像一只小雀一样。

　　“你是不是胖了呀？”差点忘了她是个直肠子。

　　郑黎舒挠挠头，不好意思解释：“嗯，暑假一直呆在家里，胖了特别多。”

　　吴夏夏认真抬头打量她，真诚表示：“我觉得你需要控制饮食，现在最爱漂亮的时候可千万别胖了，不然你肯定会后悔的，像班级合照不好看啊，或者以后减肥困难啥的……你五官特精致，可别白瞎了！”

　　郑黎舒点点头，她也是打算这个学期开始就减肥的。

　　边走边说的后果就是到食堂的时候只能排在队伍的末尾。

　　郑黎舒看看食堂的闹钟，本来盘算着吃完饭就去老师办公室问校服的，但是看眼前的排队进度，怕是吃完饭午休都结束了。

　　“夏夏，我可能不能陪你排队了，我得趁老师在办公室的时候去找他换校服……”

　　吴夏夏看看不知多久才能排到自己的队伍，宽慰：“没事没事，你去吧！”

　　郑黎舒摆手再见，转身离开队伍。

　　转身出队，合十的双手放下的瞬间，胳膊猛地撞上身后端着餐盘的女生。

　　番茄炒蛋和一碗蛋花汤洋洋洒洒地泼在了自己的白衬衫上，变得狼狈不堪。

　　郑黎舒认出来这个女生，是洪敏仪。

　　洪同学的脸色很差，她灰白的校服同样沾上了红渍，脚下的鞋还挂着蛋花。

　　她身边的女生指着她的鞋，尖声不悦：“妈呀，小敏你的miumiu……”

　　洪敏仪不耐烦地踢踢腿，试图把蛋花踢掉，看向郑黎舒的目光带着怒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侧边……”郑黎舒急忙抱歉。

　　身边的吴夏夏忙问人接纸巾，急着帮郑黎舒缓解尴尬。

　　“很贵的呀……”洪敏仪身旁女生唏嘘。

　　“我帮你洗？或者我赔……”郑黎舒怯生生。

　　“也就是你身上这个牌子的正品吧。”洪敏仪嗔怪，手不断拍打身上那块红渍。

　　郑黎舒闻言看了看自己衣服上“nimnim”的logo，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这件二十块钱的短袖是仿大牌的。

　　“怎么了？”围观的队伍分开一条小间隔，陈弋清和一个穿着黄色T恤的男生走了过来。

　　“她把我的盘子打翻了。”洪敏仪斩钉截铁回答。

　　黄衣男生语调轻快：“诶呀，叫你不走大路，非要往人家队伍挤过去……”

　　“喂——周叙年，你说什么风凉话啊。”洪敏仪佯装要去打他，脚下还差点滑倒。

　　一张纸巾递在这郑黎舒的眼前，陈弋清骨节明显的手捏着那张手帕纸，见她没敢拿还往前又递了一下。

　　“谢谢……”郑黎舒小心接过纸，蹲下去擦地上的污渍。

　　陈弋清微微顿了顿后又从抽出两张纸递给烦躁抱怨的洪敏仪：“能洗掉的。”

　　周叙年小声说：“喂，你们私下解决吧，人这么多也太尴尬了……”

　　洪敏仪看了看四周还在排队的同学，有不少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无奈接过陈弋清的纸随意擦擦自己的衣服，气鼓鼓地和同学径直离开。

　　郑黎舒在她转身前再次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给你。”陈弋清把剩下的纸递给了她，也没等郑黎舒感谢就被那个叫周叙年的男生勾着肩拉走了。

　　吴夏夏姗姗来迟，为郑黎舒带来了扫把，她一边把郑黎舒拢成小团的垃圾扫进簸箕，还不忘宽慰：“没事昂我来吧，你先去找老师好了。”

　　郑黎舒看着打扫的也快差不多了，感激吴夏夏愿意帮她，连连道谢后往办公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