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无春》岁月凝香

6、抓周 "去吧宝贝

　　永和酒店
　　宴会厅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朔城的天际线。十一月下午的阳光铺进来，满厅金灿灿的。三百桌，朔城有头有脸的都到了。花艺是白色绣球配红玫瑰，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香槟塔在角落里一层一层垒上去，光是看着就晃眼。

　　抓周仪式定在午宴开场后半小时。

　　工作人员把一块大红色的绒毯铺在宴会厅中央，毯子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笔墨纸砚、算盘、印章、小银秤、听诊器、小足球、拨浪鼓、金元宝、小木剑……琳琅满目。

　　宾客们围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许影燃抱着霜锦从后台出来。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旗袍，上面绣着金线凤凰，虎头鞋也是新的，鞋尖缀着两颗小绒球。她被父亲抱在怀里，看见这么多人围着看她，有点懵，小手攥着许影燃的领带不撒手。

　　"别怕。"许影燃笑着拍拍她的背，"都是来看你的。"

　　沈婉云蹲下来帮女儿理了理旗袍下摆，柔声说："去吧宝贝，挑你喜欢的。"

　　许影燃把霜锦放在红毯上。

　　小丫头坐在毯子中央，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满厅的人都在笑，有人喊"霜锦小姐选这个"，有人喊"抓算盘"，七嘴八舌的。

　　她皱了皱小眉头。太吵了。

　　她扭过头，在人群里找。

　　黑压压的人头，她一个都不认识。她的目光从这一排扫到那一排，从小孩扫到大人的腰，从左扫到右——

　　找到了。

　　裴烬铖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墙，安安静静的。他没有喊她，没有笑，没有像别人那样举着手机拍她。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

　　霜锦看着他，小嘴动了动。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让全场安静了两秒。

　　她没有去抓毯子上的任何一样东西。

　　她撑着小手，从红毯上站起来——一岁的小孩还不太会走，但她扶着毯子边缘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红色的小旗袍拖在地上，虎头鞋一蹭一蹭的，她不管不顾地往人群外面走。

　　走不稳。走了两步就歪了一下，但她没倒，她扶着旁边人的裤腿借了把力，继续往前。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所有人都愣住了。

　　霜锦歪歪扭扭地走到裴烬铖面前，然后——

　　她扑了过去。

　　两只小手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整张小脸贴上去，抱得死死的，不撒手。

　　"裴哥哥。"她喊，口齿还不清楚，但这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认真。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哎哟这丫头——"

　　"直接抱大腿了！"

　　"许家丫头有主见了！"

　　"这比抓什么都好！"

　　许戎浩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好！好！这比抓什么都强！我家丫头有眼光！"

　　裴今也笑得胡子都抖起来了："老许，你这孙女，跟你当年一个脾气——认准了就不撒手。"

　　许影燃站在红毯边上，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转头看沈婉云，沈婉云正捂着嘴笑，眼眶有点红。

　　裴晟坐在主桌，端着酒杯，看着人群后面的那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裴烬铖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小丫头。

　　她仰着脸看他，两只小手死死箍着他的腿，像怕他跑了。红色的小旗袍裹着她圆滚滚的小身体，虎头鞋踩在他的鞋面上，一只绒球蹭脏了。

　　周围是满厅的笑声、掌声、起哄声。

　　裴烬铖没笑。

　　他蹲了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玉。
　　羊脂白玉，半个掌心大小，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上面穿了一根墨色的细绳，绳结打得细致，不显眼，但贴着皮肤很服帖。
　　裴烬铖把玉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霜锦。

　　小丫头还抱着他的大腿，仰着脸看他手里的东西。

　　"给你。"他说。

　　他绕到她身后，把黑绳套过她的头，戴在她的脖子上。

　　玉垂在她锁骨中间，贴着温热的皮肤。

　　霜锦低下头看了看胸前的玉，又抬头看裴烬铖，小嘴咧开了。

　　裴烬铖看着她笑，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轻轻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霜锦一到他怀里就不动了。两只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颊，玉铃铛贴着他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着。

　　满厅的宾客还在笑着鼓掌，有人喊"这玉是好东西"，有人喊"裴家小少爷有心了"，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裴烬铖抱着她，站在满厅的灯光和笑声里，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臂抱得很稳，很紧。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霜锦玩了一天，累得不行，被沈婉云抱回休息室睡觉去了。裴烬铖站在酒店门口等母亲拿车。

　　许影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那块玉，"他低头看着小家伙，"是裴家的？"

　　裴烬铖点点头。

　　"祖上传下来的？"

　　"我奶奶的。"裴烬铖说，"她去世之前留给我的。说等长大了，给最重要的人。"

　　许影燃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七岁的男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七岁，"他慢慢说，"就知道谁是最重要的了？"

　　裴烬铖抬头看他，很认真。

　　"嗯。"

　　许影燃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裴烬铖的头发。

　　"行。"

　　茹汐从酒店里出来了，手里拿着包。

　　"走了。"她说。

　　裴烬铖"嗯"了一声，跟着母亲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酒店的大门。

　　透过旋转门，他能看见大厅里的水晶灯还在亮着，金灿灿的。

　　他收回目光，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