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来思》普救寺的张生

4、我是喜欢你的 那时我们不

　　记得那年高三。
　　几乎所有人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连呼吸都带着收敛的紧迫感。
　　何采薇和许蓁依旧是邻座。
　　许蓁依旧是班级稳居前列的学生，是所有人眼里稳冲北航的种子选手。
　　临近模考，他的情绪波动却越来越明显。
　　某次月考成绩出来，小三门发挥崩盘，排名跌出了稳定区间。
　　课间周围一片翻卷讨论答案的声音，许蓁捏着成绩单，全程没说话，周身裹着一层沉郁的低气压。
　　良久，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我压力太大了。”
　　他不由自主地对何采薇说道。
　　何采薇抬眼看了他一下，“错题我整理好了，你看看。”
　　“焦虑没用。”何采薇低头继续刷题，语气平淡。
　　“错了就改，分数不够就补，能多拿一分是一分。别想太多了。”
　　她不是没有压力，只是从不外露。
　　她清楚家里条件普通，母亲和外婆倾尽所有把最好的都留给她，省吃俭用供她读书。
　　她不敢松懈，不敢崩溃，更不敢任由情绪泛滥，她输不起。
　　许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轻声感慨：“真羡慕你。”

　　有时候我也羡慕你。
　　何采薇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生活对照组。
　　他不用顾虑生计，母亲给了他富足的物质生活，从不会让他为钱财发愁，总有牺牲，陪伴是少的。

　　百日誓师那天，全校站在操场，口号声震天动地。
　　散场回到教室，大家都还带着热血沸腾的情绪，三三两两讨论着目标院校。
　　许蓁拿着笔，那字迹依旧利落坚定。
　　何采薇看着那两个字，轻轻点头：“很适合你。”
　　“你呢？志愿想好了吗？”许蓁问她。
　　“就本地的师范大学。”何采薇答得干脆。
　　许蓁微微蹙眉：“以你的分数，可以冲更好的外地院校。”
　　“不用。”何采薇摇了摇头，“留在本地很好，离家近。”
　　她舍不得家人，舍不得外婆和母亲多年的付出。
　　她只想稳稳落地，早日安稳独立，能够反过来守护撑起她的家人，变数太多的远方，她从来不敢奢望。
　　无需多言，两人都心知肚明。
　　高考前最后一周，教室的氛围愈发安静。
　　那天晚自习课间，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透气，只剩零星几个人。
　　许蓁忽然随口提起家里的事，声音很轻。

　　“我妈妈前段时间给我打了笔钱，说随便我以后怎么发展。”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许蓁轻笑，“她永远没空管我。”

　　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落幕。
　　最后一门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堆积已久的压力骤然消散，校园瞬间喧闹沸腾。有人表白计划未来，有人欢呼着收拾书本、撕毁试卷，好似一场盛大的解脱。
　　许蓁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考完了。”
　　“嗯，终于考完了。”何采薇应声。
　　“祝你得偿所愿。”许蓁语气真诚。

　　并肩走出教学楼，许蓁先开口：“那，以后联系。”
　　“好。”

　　一切都如两人预想的那般。
　　许蓁稳稳被北航飞行技术专业录取，彻底如愿。
　　何采薇正常发挥，顺利被本地师范院校录取，安稳落地。
　　得知结果的那天，两人只是在社交软件上互相发了一句恭喜。

　　何采薇回过神，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许蓁。
　　少年时期她一直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其实那时候，我挺喜欢你的。”
　　许蓁眼底带着明显的错愕，却没有出声打断。
　　何采薇垂着眼，笑意很浅，带着一点释然的怅然，继续慢慢说下去。
　　“只是那时候太小了，也太胆小。”
　　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她一直记得，每次旁人打趣他们，许蓁坦荡的撇清。

　　“你那时候太耀眼了。”何采薇轻声道，“后来你是喜欢我的吧。”
　　“我……一直是喜欢你的。”许蓁低声说道。
　　你也很耀眼。
　　但是我们都很清醒，各自奔赴各自的人生，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突然见到你，想起以前的事，以前不敢说，现在敢了。”
　　“其实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的。”

　　许蓁说道：“我们都落地了，都安稳了，这次我们不用再赶，能不能慢慢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