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来思》普救寺的张生

3、心照不宣 是啊，第一

　　思绪漫开，何采薇的目光落在窗外出神，周遭人声与轻音乐淡成模糊的背景，意识慢慢落回高二的教室。
　　分班调整座位之后，许蓁坐到了她的邻座。
　　人聪明，长得好。
　　课间总有人围到他桌边，捧着习题请教。
　　他思路清晰，讲解起来干脆利落。
　　何采薇很少主动开口问他题目。遇到难解的地方，她习惯自己反复推演，草稿纸上一层一层写满演算，实在走不通，才会不动声色偏过头，快速扫一眼许蓁的草稿。
　　久而久之，两人形成一种不用言语的默契。
　　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动静，许蓁草稿半页会悄悄推过课桌中间的分界线；何采薇细心，整理好的笔记小结也经常借许蓁参考。
　　班会课，班主任安排大家轮流上台说意向院校。
　　轮到许蓁，他站在讲台前，声音平稳清晰：“我想考北航，以后想做航空相关。”
　　底下响起小声惊叹。
　　何采薇坐在原位安静看着他，少年眼底藏着向外延伸的憧憬，默默记下。
　　轮到她时，她只简单说会稳住成绩，没有细说方向。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做什么，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

　　课间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说笑，有人撞了撞许蓁的胳膊，目光扫向何采薇：“你跟何采薇关系不一般吧？”周围跟着起了几声哄笑。
　　许蓁神色平淡，直接开口：“同桌啊，老师安排的。”
　　何采薇握着笔的手指微一收，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闷意，很快重新把心神落在习题上。
　　眼下学习才是重心，这点无关紧要的情绪不值得分心。
　　他们更像惺惺相惜的同类。
　　但是又不一样，
　　高二那次家长会散场，家长陆续离开，喧闹慢慢褪去。
　　教室里剩下没几个人，何采薇慢慢整理试卷，余光看见许蓁还坐在座位上翻卷子。
　　许蓁先开口，语气很淡：“家里没人有空过来。”
　　“嗯。”何采薇应声，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把卷子分门别类叠整齐。
　　同样成长在离异的家庭里，很多心事不会对外人说，不用刻意追问，就能察觉对方藏起来的低落。
　　两人没有再多聊家庭相关的内容，就安静地在渐渐空旷的教室里待了一小会儿。

　　走廊视野很开阔，能望见远处连片的楼房和通向城外的公路。
　　偶尔许蓁会说起飞行器、气流、航线一类的内容，说起以后想去很远的地方。
　　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
　　何采薇安静听着，很少发表看法。
　　许蓁可能只要有人听着就行。

　　她高中的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留给刷题和梳理知识点，对未知的远方没有强烈的向往。
　　“你之后打算留在本地读大学吗？”许蓁转头问她。
　　“大概率。”何采薇轻声回应，“稳妥些比较好。”
　　许蓁点点头，没有继续劝说。
　　周五放学有一小段重合的路，偶尔会一起走。
　　夕阳拉长影子，梧桐叶子落在路面，踩上去沙沙轻响。
　　彼此心照不宣，很少聊私事。

　　何采薇眨了眨眼，周遭咖啡馆的声响重新清晰起来，那时的少年和现在的他重合了起来。

　　许蓁见她出神，没有出声打扰，只安静握着水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何采薇才回神，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也想起高中时候的事，一下子走了神。”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望着窗外出神，我站在门口看了你好半天，没好意思打扰。”
　　许蓁弯了弯嘴角，“那时候你也总爱这样，做着题突然就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哪有总发呆，就是偶尔累了歇一下。”
　　“那时候你说想稳妥点留在本地，现在真的扎根在这里了。”许蓁声音轻下来，“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比我稳太多，不管什么事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时候哪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不敢走得太偏，怕摔了没人接。”何采薇轻声说，“你不一样，那时候就敢盯着那么远的目标冲，我那时候特别佩服这点。”
　　“我也是孤注一掷，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许蓁突然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何采薇熟悉的光亮。
　　她错开视线，她懂他说的另一半还没成功。
　　“那时候你想着考出去，离开原来的家，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逃去天上了，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是我想选这里。”许蓁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