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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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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难得在他们面前出现那么一次似乎只是为了威胁他们一下,再过了些日子又杳无音讯了。
既然暂时构不成什么危险,蒋喻深他们几人也没空理影子了。腊月二十三学校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了假,同学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街道上喧腾的年味和人气一下子蓬勃了起来。
许霁阳和蒋喻深家挨得近,一直是一起过年。年前万众瞩目的学考成绩终于新鲜出炉,许霁阳强迫蒋喻深当着他的面查。蒋喻深只好悻悻关掉了他的消消乐小游戏,当着许老师的面查到他物理C,政治D。
许霁阳看着又优哉游哉瘫回沙发上继续消消消的蒋喻深,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事实证明许老师的补习确实是有用的,至少蒋喻深的物理成绩从模考的D变成了现在的C,但许霁阳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明白政治为什么从原来的B变成了现在的D。
难到得到了什么同时也会失去些什么吗?
惆怅的许老师盯着自己的两个A叹气。
蒋喻深突然问:“你中午要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吗?”
许霁阳臊眉搭眼的问:“去哪里?晚上吃年夜饭啊,中午不得留着点肚子。”
蒋喻深冲他晃了晃手机:“小贾约咱们吃饭,还把地址发过来了。”
只要有吃的,许霁阳去哪里都无所谓:“人家请了就去呗,小贾人挺好的,你这个朋友交得很值啊,不过挺远的,怎么去?”
“去哪里?”蒋喻深的哥哥蒋明川正好从二楼下来,顺口问道。
蒋喻深眼睛一亮:“哥!你来的正好!朋友请我们吃饭,你送我们去吧!”他把贾钦乐发的定位转发给蒋明川。
“福利院?怎么在那里吃饭?”蒋明川挑了挑眉,但是也没多问,扭头冲厨房喊,“妈,深深说有朋友约他吃午饭。”
蒋喻深的妈妈方女士平生最怕蒋喻深因为有钱耍大牌所以没朋友,听见蒋喻深居然有关系好到可以一起约饭的朋友简直心花怒放,立刻答应:“去呗,和朋友多沟通沟通感情再回来啊,川川你送一下弟弟。”
蒋明川于是一只手搭一个弟弟,领着他们往外走去。
福利院在郊外,占了挺大一块地,不过有点萧条,贾钦乐正百无聊赖地蹲在门口逗流浪猫,看样子是在等他们。
发动机的声音把野猫吓跑了,贾钦乐也听见车声,抬起头来,看见吉普车慢慢在他面前停下,蒋明川跟蒋喻深和许霁阳一起下了车。贾钦乐不认识蒋明川,但一眼就看出了他有着和蒋喻深相似的眉眼,于是连忙礼貌地问好:“哥哥好。你也一起来吗?”
蒋明川冲他点点头:“我就不去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吃饭。”他又按了按蒋喻深的肩膀,“好好玩,结束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他上车走了,贾钦乐引他们进门:“其实这顿饭算是福利院的团圆饭,因为有好几个阿姨晚上是要回自己家的。前几天我来的时候院长听说我有好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就让我把你们带来吃饭。我想这里的菜色还不错,也很热闹,就把你们叫来了。施延青也在里头帮忙。”
许霁阳看着面前福利院的小白楼,窗户里透出鼎沸的人声和热闹,他突然想到什么:“哎,蒋喻深,咱俩是不是来这里捐过书?”
蒋喻深却有点想不起来:“是吗?我妈拽着我在各种福利院敬老院里捐的东西数都数不清,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贾钦乐笑了笑,替他们推开门进屋:“是来过的吧,图书室有很多绘本,扉页上都是少爷的名字。”
许霁阳耸耸肩:“我就说。不过小贾,你怎么和福利院熟悉呀?我顶多只来过一次。”话音刚落他就觉得问的有点失礼,与此同时蒋喻深也在他腰上狠狠捅了一下,痛的他差点没跳起来。
贾钦乐很自然地回话:“啊,我十四岁开始就每年过来当义工帮忙了。”
听他这么一说,蒋喻深居然松了一口气,他莫名很怕听到贾钦乐说“我一直住在这里”之类的。
走到餐厅,孩子们都已经坐好了,厨房正在上菜。施延青在餐厅和厨房两头跑,数九寒天给自己折腾出一身的汗。他手上端着盘子,只好扬了扬下巴示意打过招呼了,然后冲厨房喊:“院长!小贾的朋友来了!”
贾钦乐他们三个人刚刚走过一排乖乖叫“小贾哥哥好”的小豆丁,就看见院长从厨房里摘了围裙出来。
院长看起来四五十岁,鬢角已经有了白发,唇边法令纹很深,很高的同时很瘦削,头发挽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髻。但她实际上并不严厉,反而很温和。见到他们三人,立刻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很熟稔地笑道:“欢迎欢迎,离你们上次来也有三四年了吧?孩子们都很喜欢你们捐赠的书。”
她又冲着蒋喻深道:“同学,我还记得你呢,那天你正好碰见小贾,还给小贾送过水。”
送水?蒋喻深怔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
炎热的夏日,蝉鸣声很燥。他和许霁阳被父母从空调房里拖出来搞捐赠,心里攒了一百万个不乐意。一路颠簸到郊区,空气里满是浮土的气味,干燥的灰尘刺激着鼻腔。院长这几年好像没怎么变过,领着他们进门,走过石子路,路两旁是被太阳晒有些发蔫的草坪,再远一点有一片儿童健身器和游乐设施。
健身器边有个人影,看样子应该是在擦洗,闻声抬起头来。
鬼使神差的,蒋喻深朝那边看去,冲那个人笑了一下。
再后来他记得自己在父母和院长商量捐赠事宜时随便扯了个借口跑出去,拉住某一个福利院阿姨问他要了一瓶水,揣着从许霁阳兜里摸的湿巾向那个草坪上的男孩走去。
回忆里他的个子不如现在高,福利院中等高度的单杠正好可以卡到他胸口。太阳很盛,照得他从头皮一直烫到头发尖。
暴晒过的草皮有股水汽蒸发的灼热,他看见那个擦健身器的,与他年纪相仿的,晒的脸色通红的男孩坐在黄紫相间的铁转盘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蒋喻深走过去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太阳,把冰水递到他眼前,问他怎么在这里擦健身器。
男孩说他是义工,这是工作。
蒋喻深也学他在转盘边坐下,被铁板烫的一惊,从兜里掏出了许霁阳那崭新的号称持续凉感的湿巾递给男孩。
那男孩有点腼腆,冲他说谢谢。
蒋喻深无意间回头,看见母亲和院长都站在小白楼的窗边,母亲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回去,于是他向那男孩告别,又独自穿过炽热的草地跑了回去。
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炎热中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问那男孩的名字,等到离开福利院时,那男孩却已经不在草地上了。
后来他逐渐忘了那天的事,想起来的只有阳光的炙烤,草地蒸腾的水汽,冰水沁出的水珠的清凉,和从他那个角度能看到的,那个很腼腆的男孩涨红的耳朵和侧脸。
原来那个他是贾钦乐。
蒋喻深扭过头去,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瞧见贾钦乐略微有些泛红的脸颊。
感觉好像所有事都有了解释,比如贾钦乐从刚见到他开始就一直表达出来的善意,比如在发现自己记住他名字时的惊喜。蒋喻深印象里吉光片羽的炎热午后,是贾钦乐脑海中无法忘却的汹涌浪潮。
尘封的回忆一下子像是开了闸,蒋喻深笑着对院长说“对,是有那么一回事”。院长很欣喜于他还记得,热情地邀请他们上桌吃饭。
蒋喻深左手边是贾钦乐,右手边是许霁阳,许霁阳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腿,怀疑地冲他耳语:“你真想起来了吗?我怎么不信?”
蒋喻深冲他翻了个白眼:“想起来了,还记得你因为不想把咱俩的绘本送走所以抱着我的腿嗷嗷哭。”
许霁阳一噎,不理他了。
贾钦乐坐在另一边,看样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埋头吃菜,时不时和院长搭话聊天。
福利院阿姨的手艺确实好,他们这桌还特别添了个涮肉的铜锅,菜色没什么精致的摆盘但胜在家常。许霁阳很中意,吃的完全停不下嘴。贾钦乐和施延青看样子是常客,没吃几口就被召唤到大厅去照料那群闹哄哄的小朋友,院长失去了聊天对象,转而开始找蒋喻深。
“你们是小贾的同班同学啊?”她问。
“不同班,”蒋喻深说,“但关系一直不错,经常一起玩。”
院长唏嘘:“小贾是个好孩子,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这几年一放假就跑来福利院帮忙,以往总是提到的朋友也只有小施一个。有你们几个一起,我也就不怕他太孤单了。”
许霁阳在扒饭的间隙说:“不会孤单啊,小贾在学校里人缘可好了,大家都爱和他一道玩儿。”
院长一脸慈爱地让他慢慢吃,说:“那就好。他小时候就不太爱讲话,不过对孩子们很好,我们也是往来多了才知道他家里的事。”
“他家里怎么了?”许霁阳愣了一下,问道。平心而论他们真正开始熟悉贾钦乐,也不过这么一个半月的事。
院长却不说了,冲他们摇了摇头:“等小贾自己告诉你们比较好吧,我没有资格替他讲他的家事。”
许霁阳表示了理解,也识相地不再追问。
院长沉默了片刻,又说:“他比他同龄孩子经历的多太多,当年我们很怕他哪步走错就上了歪路,幸好……”
幸好他变成了现在这样,纯真而不欠闻达,善良而不失坚强。
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贾钦乐和施延青料理完一群小豆丁回来时,饭桌上的沉重早就已经一扫而空,话题一下又轻松了起来。蒋喻深正在喝汤,听见贾钦乐问:“怎么样,味道还好吗?”
蒋喻深点头,贾钦乐笑起来。
他笑脸明媚,蒋喻深心里的好奇突然疯长了起来,很想现在就询问贾钦乐他的过往,但他很明白这样无礼的好奇不合时宜,只好按捺下来。
只是他想知道的东西沉甸甸压在心里,连着院长的犹豫和叹息,让他胸中有点憋闷。
但憋闷的同时,他又因贾钦乐而心里一片酸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