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晨到来之前》不光头的强

10、逃避若有用 言溱一直未

　　言溱一直未曾理解，为何有些人会毫无顾忌地拿别人的容貌肆意地调侃
　　“他们....真的觉得这样的说法只是幽默的玩笑吗？”言溱真诚地眼眸望着林知夏，想要寻求一点真相
　　“或许，是你脸上的笑，让他们误以为，他们很幽默吧。”林知夏看着言溱，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言溱闻言一怔，喉间泛起酸涩的哽咽，“可是，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其实，大家闹一下也就算了。如果我要是较真，也太尴尬了。”
　　“肆意拿别人的容貌开玩笑，本身就是可恶的。”林知夏眉头微蹙，语气带着难掩的愤懑
　　“而且，你的逃避，除了让他们得逞，你又真的是舒服的吗？”
　　言溱无奈，依旧是苦笑
　　她不是没有试过求助，当然是在她能想到的范围内。
　　无数个深夜，独自消化完所有难堪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想向最亲近的母亲寻求一丝慰藉。
　　她小心翼翼凑到温婉吟身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忐忑不安的试探：“妈，我长得……很丑吗？”
　　温婉吟动作一顿，语气却有些仓促：“怎么突然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是班里的同学都说我，说我长得很像……”言溱咬着唇，还未说完的委屈与哽咽，被母亲骤然打断。
　　“不要再说了！”
　　温婉吟几乎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终止了她的倾诉，眉眼间带着刻意的回避与不耐。
　　“你现在最核心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事情。”
　　可她还是没有彻底放弃。
　　之后的日子里，她攒了许久的勇气，反复斟酌措辞，终于悄悄找到班主任，小心翼翼倾诉自己被同学调侃的困扰。
　　这份笨拙的方法却只换来班主任一声无奈的叹息。
　　“言溱同学，不过是几个同学之间随口的玩笑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太敏感了。”
　　“可是老师，他们........。”言溱攥紧衣角,艰难地想要为自己辩解。
　　“只是同学间的闲聊打趣，又没有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班主任摇了摇头，“难道你要我为了这点小事，当众点名批评同学，闹得全班尴尬吗？”
　　“不是的老师，我只是……”言溱急切想要解释，却再度被打断。
　　“老师一直以为你是咱们班最懂事、最听话的好学生。”班主任看着她，语气带着隐隐的失望，
　　“有这些胡思乱想的小心思，不如多放在书本和学习上。你明白吗，言溱？”
　　言溱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黯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我明白。”
　　如果说母亲的回避、老师的敷衍，是寒风吹彻心底，那父亲言振邦的斥责，便是彻底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从此再也无话可说，不敢倾诉。
　　那日晚饭过后，她忍不住低声提起校园里的纷扰。
　　不过是几句轻声的抱怨。
　　坐在沙发上的言振邦眉头骤然紧锁，视线始终落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我每天累死累活忙着工作，辛辛苦苦供养你和你妈妈的生活，就是为了让你每天对着镜子伤春悲秋、纠结这些无用琐事的吗？”
　　他顿了顿：“况且，你既然知道自己不够漂亮，就更该沉下心好好学习，在成绩上、能力上拼命努力，而不是整天纠结这些没用的东西。”
　　“振邦！你少说两句！”温婉吟连忙低声制止，转头看向面色发白的言溱，轻声安抚，
　　“溱溱，你爸爸最近单位严查整顿，工作压力太大，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言溱静静伫立在原地，只是轻轻点头，又是那抹习惯性的、无力的苦笑。
　　“我明白。爸爸妈妈说得也没错，我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是这场倾诉般的求助中，言溱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是的，校园的细碎言语，从来都不是一个学生值得倾注精力的议题。
　　她明白，却做不到如此洒脱。
　　只能将所有委屈、难堪与煎熬，悉数咽回心底，独自默默承受。
　　只是，当这场针对她容貌的调侃彻底发酵时，言溱才发觉自己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
　　不知是从后排哪个男生随口的打趣开始，班里渐渐流传起无数针对她的恶意戏称。
　　起初，只是后排男生扎堆时的细碎窃语，低头哄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敢在私下偷偷调侃。可久而久之，仿佛是众人摸清了她沉默退让、从不反驳的性子，便愈发肆无忌惮。
　　总有几个顽劣调皮的男生，毫无分寸、毫无善意，总是特意凑到她的课桌前，假借借文具、问问题、搭话的由头，明目张胆地对她的长相品头论足，句句带着戏谑嘲讽，字字藏着刻薄恶意。
　　言溱始终沉默避让，低头不语，假装听不见、看不懂，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风波终会落幕。
　　真正的崩塌，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晚自习末尾。
　　夜色沉落，晚自习的铃声即将收尾，教室里的刷题声渐渐散去，氛围渐渐松散。言溱从卫生间回来，准备收拾书包离校。
　　可当她刚刚踏上班级门前的走廊，周遭所有零散的说话声骤然静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心照不宣，带着戏谑、打量与看热闹的玩味，沉沉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直白又刺耳的调侃肆意响起，毫不遮掩。
　　“言溱，你不笑的时候也太阴沉了，跟小女巫一模一样，看着怪吓人的。”
　　“难怪你平时总不爱说话、不爱合群，是不是长得太普通，自带一股阴郁气场，不敢主动跟人搭话啊？”
　　“别的女生都是软软甜甜的，灵气十足，就你冷冰冰、寡淡无味，看着又孤僻又沉闷，一点朝气都没有。”
　　一句句刻薄的话语落地，紧接着便是周遭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喧闹刺耳，扎得人眼眶发烫。
　　原本短短几步的走廊，此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难堪与屈辱层层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言溱死死垂着眼帘，攥紧掌心，指尖深陷皮肉，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假装全然没有听见这些恶意调侃，只想快步冲回教室，逃离这片窒息的氛围。
　　可她的退让，终究没能换来半分收敛。
　　林俏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笑意明媚，强行打断了她逃离的脚步：“言溱，我们就是跟你开玩笑呢！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臂上，带来刺骨的不适感。
　　言溱猛地甩开林俏的手，“我...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说罢，转身就想快步离开。
　　可抬眼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与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相撞。
　　不知何时，度航衹静静站在班级门口，身姿清挺，暮色落在他肩头。
　　他伫立在班门口，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静默，方才整场肆无忌惮的玩笑，一字不落，全都落入了他的耳中、眼底。
　　那一刻，言溱的坚强，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度航衹……你怎么……”
　　她嗓音发颤，破碎又干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兮尓.....叫我过来找她一下。”
　　度航衹的声音有些低沉平淡，
　　言溱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骤然鼻尖发酸，滚烫的湿意瞬间涌上眼底。
　　她死死抿紧颤抖的唇瓣，攥紧发酸的掌心，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身，朝着楼道尽头狂奔而去。
　　晚风迎面扑来，掠过泛红的眉眼，吹乱她额前的碎发，也终于吹落了她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