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深夜连线 > **免 ...
-
> **免责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所有国家、军队、军舰、人物、事件、机构均为架空创作,不影射任何现实实体,不构成任何现实指向或军事信息。请勿将虚构情节与现实相混淆。
夜深了。
秦言之下了播,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又把自己扔回那张窄床上。往常这个点,他沾枕头就能睡死过去,可今晚不知怎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隔壁打游戏的声音今晚也歇了,出租屋静得像口井。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还转着直播间里那点热乎气,最后,手又鬼使神差地摸向手机。
他先摸黑去够抽屉,那包没舍得吃完的糖霜点心还躺在老位置,跟那封信挨着。他捻了一块丢进嘴里,甜丝丝的,裹着芝麻香。嚼着嚼着,不知怎么就划开了手机,点开那个太阳花的头像。
知意的主页空得很,没什么内容。可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她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深夜的辣条,会不会比白天的好吃一点?"
配图是一碟裹着糖霜的点心,切得整整齐齐,跟寄到他抽屉里那包,一模一样。
秦言之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手比脑子快,一行字已经敲了出去:
"还没睡?"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都凌晨一点了,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搭话,算怎么回事?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撤回来,屏幕"叮"地一亮,对面秒回:
"没呢。刚把明天的点心烤好。你也没睡?"
秦言之握着手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不知怎的,忽然松了一截。他打字:"睡不着。正好刷到你那条'深夜辣条'的命题作文,想讨个标准答案。"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辣条不分白天黑夜。饿了,凌晨三点也是人间至味;不饿,搁在玉盘里也是摆设。"
那头安静了两秒,才回过来一行字:
"言之哥,你这话,比直播间里顺耳多了。"
秦言之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是啊,直播间里他得端着,得贫,得接梗,还得提防哪句话被人截出去断章取义。可跟这个"知意"聊天,他不用端,不用防,想说什么,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从辣条聊到花椒面,从花椒面聊到油温,从油温聊到那艘海鸟号。她说:"海鸟号这一去艾美莉卡的檀岛,少说一年回不来。你那个'返航窗口'的算法,我核过了,跟防务省公开的年度计划对得上。你比海军部那位发言人讲得还清楚。"
秦言之乐了:"发言人讲给全世界听,我讲给直播间八个人听。能一样吗?"
"所以我才说,你是真东西。"
"你怎么连我几点出摊、几点收摊都记得?我自己都记不住。"
"你下午五点出摊,夏天忙到十点,冬天九点收。"那头回得不假思索,"收摊还总爱把两盆辣条摆回去,第二天现拌现卖。昨儿你忙得连枸杞水都没顾上喝,我数着的。"
秦言之盯着屏幕,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什么。这些话,他从来没在直播间里提过一个字。他心里微微一动,又说不清那点动静是什么,只好发了个"嗐,您比我自己还清楚",糊弄过去。
聊到这儿,她忽然问了一句:"言之哥,你那个返航窗口,我翻遍了公开资料也没找着依据,你到底是从哪儿看来的?"
秦言之没多想:"自己推的。这盘海上自卫队那帮人的脾气,看得多了,就摸着了。他们爱走哪条航线,什么时候走,心里都有本账。"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那你推得很准。司令部那帮参谋要是看见你这本账,怕是睡不着觉。"
"嗐,准也没用。直播间八个人,还有仨是来骂我的。"
她没接这个茬,只是发了个极轻的笑。秦言之也不在意,话题越滚越远,不知怎么就说起了以前的事,宏图集团那六年,绩效工资下调那天,他把工牌拍在经理桌上,说了他人生里最长的一句话。他打字打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剥自己那层皮。
他还说了刘姐,说了负一楼那四十多家铺子,说了老周催他交押金那点破事。她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你下回泼油稳着点",把他逗笑了。
"其实我也说不清,到底是赌气,还是真活明白了。"
那头没有立刻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行字:
"要不……连个麦?文字太慢。"
秦言之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直播连麦和私下连麦,是两回事。直播是演给几万人看的戏,话筒那头站着谁,都得端着;可私下连麦,那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他犹豫了两秒,脑子里闪过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又闪过那句"我信你吹的每一个牛",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
话筒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比直播间里更近,更轻,像隔着屏幕,坐在他对面:
"言之哥。"
"嗯。"秦言之清了清嗓子,本想贫一句"深夜来电,有何贵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问,"你那边,不吵吧?"
"不吵。"她轻笑了一声,"我把窗关了。"
"你那边,是不是还亮着灯?"她忽然问。
秦言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盏黄黄的白炽灯,"嗯,亮着。"
"那就好。"她说,"亮着,我就知道你还在听。"
两个人就这么在深夜连麦里,聊了很久。
她说起自己,说她做过自媒体,也做过公关,替人挡过枪,背过黑锅。有一回她按规矩办事,却被推到台前当了靶子,全网骂她"吃里扒外",那阵子她连门都不想出。
"后来呢?"秦言之问。
"后来我想通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骂我的人,骂的不是我做的事,是他们看不懂的事。我只要知道自己没错,就行了。"
秦言之躺在黑暗里,握着手机,没说话。这话他听过,在信里,她写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句:"他们骂的,不是你的推演,是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得对。"他闷闷地说。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那时候,也想跟你现在这样,找个人说一说。可找不着。"
"那现在找着了?"
话筒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秦言之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秦言之心里那点东西,忽然就软了。他这人,在生意场上油滑惯了,可那一夜,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深,竟也破天荒地说起了心里话: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我。"他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一艘船较劲。它去它的檀岛,装它的战斧,关我一个卖辣条的有屁关系?可我就是睡不着。我寻思,可能……就是不甘心吧。一辈子没干成过一件让人瞧得起的事,就想较这个真,证明点什么。"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嗐,是不是特傻?"
"不傻。"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很稳,"言之哥,你不是不甘心。"
"嗯?"
"你是心里有东西,没处放。"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字,"那些海图,那些参数,那些没人看的推演,你攒了六年,没处放。现在,有处放了。"
秦言之握着手机,整个人僵住了。
深夜的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贫一句"放哪儿?放你那太阳花里?",想说"你少来,哥不吃这套",可那些话,一句都没能出口。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不重。像有人拿指腹,按在一处结了痂的旧伤上,不疼,就是痒,痒得他眼眶发热。
"……你这话,"他哑着嗓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从哪儿学的?"
"没学。"她轻轻笑,"就是看你看得多了,看明白了。"
秦言之没再说话。话筒里只剩两个人都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路,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可谁也没挂。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听见了她那边的一点杂音。
极轻,极细,像什么电子设备发出的高频嗡响,转瞬即逝。秦言之皱了皱眉:"你那边……什么声音?"
"嗯?"她像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啊。可能是冰箱。"
"哦。"
秦言之没往心里去。隔着手机,什么杂音都有,实在不值得惦记。
可读者看得到另一幕。
话筒那头,一间没开大灯的房间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那块表。表盘上,一串极微弱的蓝光正一闪一闪地跳着,像有什么信号,正顺着那圈金属外壳无声地进出。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用手掌轻轻覆住表盘,像只是拢了拢袖口。
然后她重新抬起眼,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言之哥,接着说。"
连麦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秦言之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聊到最后,天边都泛了灰白,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她打了个哈欠,又笑着忍住:"不行了,我得睡了。明天还要出摊呢。"
"你一个做自媒体的,出什么摊?"秦言之笑。
"陪你出摊啊。"她说,"明天还出摊吧?我等你直播。"
秦言之心里那点暖意,漫得到处都是,嘴上却只是"嗐"了一声:"出,怎么不出。晚上八点,老位置。"
"好。"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却格外认真。
挂断之前,她却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如果全世界都不信你,你还会吹吗?"
秦言之被问得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认真地想了。然后他笑了,那股白天欠欠的、市井的劲儿又回来了,可底下,却压着一层难得的实在:
"会。"
"为什么?"
"因为吹牛不用钱,"他说,"还能让日子有盼头。"
那头沉默了一下。
很久。久到秦言之以为她已经挂断了,才听见她说了一句,很低,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那就好。"
"嗯。"秦言之没听出那三个字底下藏着什么,只当她是放心了,"晚安,言之哥。"
"嗯。晚安。"
话筒暗下去。秦言之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把自己重新扔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弯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表情,他很久没有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嘴角会自己弯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她的话:"你是心里有东西,没处放。现在,有处放了。"
他想起她知道的那些事,几点出摊,几点收摊,辣椒段什么时候下锅,枸杞水哪天没喝上。一个隔着网线的粉丝,凭什么知道这些?
秦言之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口黑漆漆的井一样的天色,心里模模糊糊地浮起一个念头:
这个"知意",好像不只是"信他的粉丝",那么简单。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只是觉得,跟她聊天,心里踏实。
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游了太久,忽然抓住了一根漂过来的木头。他不知道这根木头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它要漂到哪儿去,可他不舍得松手。
黑暗中,那双白天总是眯着笑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盯着海图和数字、一页一页翻过去的、认真的光。
是另一种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光。他只是知道,这一夜,长安城的月亮落了,他心里那盏灯,还亮着。
而屏幕的另一头。
她没有立刻睡。
挂断之后,她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聊天窗口上。她盯着那几行字,"会。因为吹牛不用钱,还能让日子有盼头。",看了很久。
她那只腕上的表,屏幕还泛着幽蓝的微光,像是刚记完一页数据,还没合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可那句"那你明天还来吗"在舌尖上滚了滚,到底,没问出口。
她只是又低头,望着窗外那一片连绵的、不知道哪一盏是他守着的黑,半晌,极轻地,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就好。"
腕上那点微光,第一次,不是数据回传时那种平静的亮。
是别的什么。
她分不清那是什么,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只知道,那个被她摸清了作息、记下了出摊收摊时间、原本只是一页"评估对象"的人,好像,在她记录他的那本本子里,悄悄多了些不想写进报告的东西。
她把表扣进兜里,在那把已经关掉的、本不该多坐的椅子里,又坐了很久。
长安城的月亮,落在那两扇窗之间,把一道极淡的光,匀匀地分给两个人。
一个,想着天亮出摊,心里装着一句被人接住的话;一个,想着能不能把这盏灯下那点刚刚越界的、说不清的东西,再多留一夜,却又不敢让它,真的亮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