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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一根辣条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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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责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所有国家、军队、军舰、人物、事件、机构均为架空创作,不影射任何现实实体,不构成任何现实指向或军事信息。请勿将虚构情节与现实相混淆。
"休息两天"这四个字,秦言之晾了整整两天。
说是休息,其实一点也没歇着。白天照常出摊,辣条照拌,油照泼,刘姐几次凑过来看他,他都用一句"胃不舒服"含糊过去。只有到了晚上,出租屋的灯一灭,他才像个被抽了筋的人一样,瘫进那把旧椅子里,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第二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又登上了直播间后台。
他没开播,只是就那么看着。评论区里的字还滚着,大多是嘲讽,间或几个打卡的闲汉刷着"鸟海号战神真不播了?"。他一目十行地划过去,划得很慢,拇指在那一片乌糟糟的白沫里,一格一格地挪。
快要划到最底下的时候,他停住了。
夹在那堆嘲讽中间,有几条消息,不一样。
有个ID叫"湘辣老粉不脱粉"的网友是这样写的:"言之哥,等你回来。你就算天天只拌辣条、一个字不说军事,我也看。"
还有一条,ID叫"考研狗小王",像是犹豫了又犹豫才发出来的,短短一句:"言之哥,我考试过了。那包辣条,等你回来我再领。别理那些喷子,他们不配。"
还有一条,连ID都没起好,顶着个系统默认的乱码数字,只说:"没别的,就是想告诉你,还有人在等着看你这张嘴,能不能把牛吹圆了。"
秦言之握着手机,盯着那几条不像嘲讽、也不像玩梗的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可他在深水里泡了这么多天,被成千上万条"丢人现眼""碰瓷""民科"兜头兜脸地淹没之后,突然看见这几根不一样的水草,心里那口快要沉下去的气,莫名地,又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想开了。
自己吹牛也好,被人笑也罢,总归……还有人在等他。
他放下手机,没回那几条留言,可他自己知道,明天晚上八点,他回去。
第三天晚上,七点五十八分,秦言之回到摊子前,把手机架在案板旁,清了清嗓子。
桌上摆着一盆刚拌好的辣条,红油锃亮。那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也还是摆在老位置。
晚上八点整,他按下开播键。
"湘辣直播间,废话不多说——"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一声,"先看今天的辣条。"
手机屏幕上的在线人数跳了跳,从8蹦到21。评论区那个"叮叮当当"的红点,一进来就没停过。他喝了一口枸杞水,定神去看。
前排弹幕,果然如他所料,还是那些。
"哟,'鸟海号战神'回来了?歇够了?"
"休息两天,哈哈,歇够了接着丢人是吧。"
"还开播?脸真厚。海军部都辟谣几天了,还搁这儿演呢。"
他握杯子的手紧了紧,没去看那些字,低头咬了一口辣条,嚼了两下,又看了一眼屏幕,就在那排嘲讽下面,飞快地滚过了几条不一样的:
"言之哥!等你回来三天了!"
"欢迎回家,别理那些狗叫的。"
"今天辣条看着不错,给我留一包。"
是那几个老粉。哪怕隔着屏幕,他也能认出那只字片语里的、笨拙的热乎劲儿。
秦言之鼻子没出息地酸了一下,又飞快地被他压回去。他咧开嘴,作了两个揖,声音却难得地、没了平时那股油滑的调子:
"承蒙几位还没把我拉黑,给个面子。我秦言之,负一楼第一硬汉,天塌下来,辣条照卖。"
他强行把话题拽回辣条上,跟老粉贫了两句,拌了拌那盆油亮的辣条,又举着保温杯讲了两句"养生骗局"。他想,今天就这么糊弄着过去,等会儿随便聊两句,就找个借口收摊,他是回来面对的,可那些嘲讽,他还没有力气一次性全接完。
他正琢磨着那句"今天随便聊聊,先到这"怎么扔出去才不太狼狈的时候,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了一条连麦请求。
一条,陌生的连麦请求。
ID叫"知意"。
秦言之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他直播这些天,连麦过不少人,多是来起哄的,也有几个真问军事的。可这个ID,他没印象,评论区里也没见过它出头。那条连麦请求就安安静静地杵在角落里,不上不下,像一颗不认识的石头,凭空滚了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
屏幕上那些嘲讽还在滚,"知意"这个ID一动不动地悬在那儿。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点了接听。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话筒里传来一个声音,温柔的,不急不慢的,像夜风里裹着一层水汽的女声:
"言之哥?"
秦言之"嗯"了一声,下意识想贫一句"哪路的,报上名来",可那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不是来嘲笑你的。"她说,语气很轻,却出奇地稳,"我就想跟你说一句,我知道你在吹牛。但我信,你吹的每一个牛。"
秦言之愣了。
整个直播间,那一瞬间,仿佛卡住了一秒。刚才还在滚动的弹幕,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罕见地,滞了一滞。屏幕前的那个人,也像被人从那个嘻嘻哈哈的市井小民身体里,暂时抽了出来,僵在原地,一句话都接不上。
"我知道你在吹牛,但我信你吹的每一个牛。"
这话,从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对他说过。周雨桐说"跟你这种人,我一眼看到头了";全网说他"碰瓷""民科""浪费国家资源";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那句"就我这两下子,凭什么"。
可话筒那头一个素未谋面的声音,云淡风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你分析海鸟号那一段。"她接着说,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是真的懂。你算防空圈的时候,用的是第三代的数据,你还把返航窗口的时间成本补进去了,这不是瞎吹,这是有东西的。我信你。"
秦言之握着手机,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什么。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他自己事后都觉得问得傻的话:
"……你为什么信我?"
话筒那头,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认认真真:
"因为一个连舰名都会念反、还敢对着全世界吹牛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心里有东西。我赌,你是后者。"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妹子的信任,怎么听着比黑粉的攻击还扎人……"
"言之哥!人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咱是不是该争口气!"
"'我赌你是后者',这话绝了,比那句'在座军舰都是弟弟'还绝!"
秦言之站在原地,眼眶,罕见地,热了。
他眨了两下眼,飞快地伸手,去够了够那杯枸杞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借着那点齁嗓子眼的劲儿,把那团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咧开嘴,挤出一个惯常的、油滑的笑:
"嗐,小姑娘,你这话说得,哥差点没绷住。别信我,哥就是卖辣条的,吹牛图一乐,您那点信任,留着买辣条,包你咸淡刚好。"
他贫了几句,声音却还是有点闷。
话筒那头,她没有顺着他的贫嘴往下接。她只是顿了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很认真地说一句很普通的话:
"我每天都会来的。"
"言之哥,你不是一个人。"
连麦,就此结束。
那盏请求的灯暗下去,直播间重新滚起弹幕,有人还在起哄,有人已经开始讨论"知意到底是谁"。秦言之握着手机,在那片喧闹中间,站了很久。
他终究没有像过去那样,在弹幕里把这事轻轻带过去。他只是又喝了一口枸杞水,低头,把那根举了半晌、已经有点凉的辣条,认认真真地,咬了一口。
那天下播,比平时早。
秦言之关掉手机,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坐了很长时间。灯没开,黑暗把他整个吞了进去,只剩电脑屏幕那一点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那些东西。他点开那个叫"海鸟号"的文件夹,里面躺着那三条乱码ID的匿名追问,还有两天前那条没有署名、只写着一行"檀岛船坞的检修排期,比官方通报晚两周"的私信。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那个叫"知意"的人,说"你是真的懂",说"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你分析海鸟号那一段",甚至能说出他"把返航窗口的时间成本补进去了",那话,一个只看热闹的人说不出来。那是一个人,真的把他的推演,一行一行读进去之后,才会说的话。
那三条乱码追问,问的也是同一段推演里,最经不起推敲的地方。那条匿名私信,递来的也是他本不该拿到的数字。
秦言之心里,隐约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这三样东西之间,隔着看不见的暗流,有什么关系。可他看了看,看了很久,终究没有去点破。
他只知道,在这些被人笑话、被人唾弃的日子里,有人隔着一整片艾秦海,有人隔着看不见的门和屏,有人隔着一条网线,都曾在黑暗里,朝他的方向,认认真真地,看过一眼。
而他,今天,终于也接住了一次回望。
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窗外,长安城的夜,还是那口黑漆漆的井。可井底那道极细极细的光,这一次,没有再缩回去。
秦言之低头,找到那个空荡荡的、只收过一条连麦的ID,一字一字地,敲了一句。
"谢谢。"
他没再多说。他合上电脑,把自己扔进那张窄窄的床上,拉过被子,第一次,睡得很踏实。
黑暗中,那双白天总是眯着笑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不是白天那种见谁都油滑的光,是深夜那种,认认真真的、盯着海图和数字看过来的光。
这一夜,长安城的月亮,比前些天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