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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发烧 “去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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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先放在这里吧。我待会拿去办公室。”沈莹停下了讲课,几乎是用和蔼的视线看着许然。
“好。”
许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许然走了之后,沈莹几乎是欣慰地再次开口:“这个许然啊,他可是一班化学成绩稳坐第一的学神。次次化学周考月考都是满分。要是你们都能像许然那样,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沈莹刚说完,低下头看见台下已经倒了一大片的人:“……”
噩梦。
一定是噩梦。
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
沈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浓浓杀意,她提高音量,从第一组往下“s”形走位走到最后一组,全立体式环绕。
“都给我醒醒!高二了还这样,准高三了知道吗?后面那个,对。就你。还睡呢,口水都流书上了。”
流口水的同学赶忙抽了纸巾擦了擦,漏出不好意思的笑。
刚醒一个,一旁又咣当倒下去一个。
没眼看。
这里是地狱吗。
沈莹看着仍然昏昏欲睡的众人,微笑开口:“其实呢,这个状态讲课也不好。不然我们来场小测突击吧。来看看大家掌握的怎么样。”
沈莹看着班上被吓醒了一大片,吩咐道:“课代表,去把讲台上的卷子发一发。做选择,收上来改。错五个以上的——”
沈莹冷笑一声,“你们这一星期的晚自习就归我了。”
“……”
下课铃响。
江辞从文艺的青春幻想里一头跳进了无涯的学海。
苦海无边。
他几乎是虚脱一样,脱力地摊在桌上,一只手伸长到前面,侧脸被课本压得变了形。
不管什么时候,都最讨厌学习了。
江辞叹了口气。
“你说许然刚才来的时候是不是看了你一眼?”
周大雷转过头戳了戳半死不活的江辞。
“有……吗……”江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化学一直是他的短板,两个莫名其妙不相关的东西凑在一起就能产生反应。
这不是魔法吗。
新中国成立之后就不允许魔法进入了啊。
他无力道:“你……踏……爹……的……看……走……眼……了……”
周大雷啧了一声,拍了下江辞的手,认真道:“真的!他走的时候肯定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江辞恹恹地带着不明显的鼻音道:“看你这个二百五吧。”
二百五诧异地凑近,伸手过来碰江辞额头。
非比寻常的温度。
滚滚热意从江辞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到周大雷手上。
“你发烧了?!怎么这么突然。快快快,我去给你请假。去医务室开点药,回家休息去。”
江辞无力地摆摆手,拒绝道:“不要。”
生病放大了江辞的惰性,他懒得动,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说个话都要少喘一口气。
周大雷和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早就对他什么德行一清二楚。
他威胁道:“你信不信我去叫许然背你去医务室?”
去啊,他来算我输。
江辞想说这句,却没有力气,他整个人倦倦的,比平常还要漫不经心,不为所动道:“哦。”
周大雷没气了,被气的没招了,想扛走也得把江辞从桌子上扒起来。
他妥协道:“那放学你记得叫阿姨来接你。我怕你待会嘎巴一下晕倒在公交上被人踩扁。都是脚印,我打气起来也不好看。”
“哦哦。”
上课铃声响起,周围在聊天或者打闹的同学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座位。
江辞拿手推了推周大雷,让人转回去好好上课别来烦他。
啊。好晕。
冷汗从额头上滚落。
冷。
就半夜洗了个冷水澡。
也能发烧。
江辞歪着脑袋,用手支着,皱了皱鼻子。
江辞一生病就懒恹恹的。
其实按照林爱珍的话来说,在两三岁别的同龄孩子已经开口说话,江辞仍然蹦不出几个句子。
吓得她带去看医生,害怕是自闭症或者是声带有问题,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出来,一切正常。
她每天忧心忡忡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在她托人找了据说是当地有名的大师,想要用玄学攻克物理难题时。
大师顶着一小撮尖细长的白毛胡子,眉毛花白,仙风道骨的模样。
一进门,大师就把小江辞从地上抱起,皱眉道:“此子被邪祟附身,万万不可拖延。鄙人有幸在南山得一仙草,可将邪祟驱之体内。”
林爱珍连忙道:“谢谢大师!多少钱我都愿意。只要能把什么妖魔鬼怪离开,让孩子说话,钱什么的都是小事。”
大师将将开口:“也不多……”
话说到一半,江辞伸手,拽了根胡子尾巴。
“骗子……”
小江辞开口。
林爱珍大惊失色,第一反应是大师居然不用仙草也能治好。
大师正要开口。
小江辞又揪了一根,痛得人把话咽了回去:“懒得说话。”
自此,大师一瘸一拐的走了,林爱珍使了很多法子,终于让江辞拥有基本的社交语言,长成了一个阳光(伪)少年。
事实上,偶尔江辞也会原形毕露,不过不多。
初二有一次江辞普通感冒没当回事,连药也没吃,结果来势汹汹地加重,变成了重感冒。
重感冒那一天,江辞感觉脑袋有两个大,昏沉地要闭眼穿越异世界去了。
那一整天江辞一句话也没说,连眼皮也懒得抬。
周大雷在他面前叭叭叭地逗他开心,江辞也只是淡淡地半垂着眼,跟睡着了似的。
直到周大雷讲完一个点,他才慢吞吞抬起眼,眼里不带一丝波澜,平静如水地盯着周大雷。
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十分不好接近,冷淡又无情。
冻得周大雷差点把世界上的冷笑话大全全都讲一遍。
江辞生病之后像换了一个人,外面又裹上了一层冷硬的外壳。
不像平常不管周大雷说点什么,都会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漫不经心又散漫。
江辞垂着眼,连呼吸都懒得用力,浅得几乎听不到,热意烧得眼眶红了起来,带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江辞?”周大雷戳了戳趴在桌上的江辞,担忧道:“放学了。要不我打电话给阿姨吧,我看你动都不想动一下。”
江辞表情很淡,眼神虚焦着,他声音嘶哑道:“不用。出差。”
林爱珍最近负责一个她们公司重要的项目,今天早上四点就已经坐着凌晨航班去了苏城。
林爱珍已经很久没有负责过一个项目了。
自从那件事起,林爱珍就被委派到基层,几乎不再接触核心项目,最落寞的那段时间,江辞半夜几乎天天能看到林爱珍在阳台吹着风,脚边是散乱的啤酒罐。
明明是最讨厌酒的人。
他上半身几乎都隐匿在阴影里,在昏暗中长久地注视着落在林爱珍肩上细碎的月光。
江辞不想又因为自己而让林爱珍失去这个等了太久的机会。
周大雷皱着眉:“你都这样了。我肯定不放心你这样去坐公交,你坐我们家的车去我们那,我妈今天来接我的。”
江辞呼吸更轻了,呼出的气都带着热气,他推了推还在座位上的周大雷:“不要。外婆。晚。”
今天是周大雷外婆的八十一大寿。
南城本地的风俗是老人逢一算大生日,需要大办生日宴,而作为晚辈的都要去。
更何况周大雷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都是外婆带的,感情深厚,一直以来都比别的长辈更疼爱周大雷这个大孙子。
周大雷眉皱得更深了,他不明白江辞怎么就是犟着:“你又不是外人。外婆之前还一直跟我念叨你什么时候去她那里吃饺子,你去了不会有什么的。”
江辞知道,他去了周大雷他们一家都会照顾好他,不会让他感到拘束。
但他不想因为自己打搅了老人这最开心的一天。
老人平常自己一个人住,逢年过节子女们可能才能凑一凑去陪伴老人,好不容易有一个能齐聚一起的机会。即便江辞坐在那,终究也不是一家人,甚至可能需要额外的照顾,难免成为一副漂亮的风景画中刺眼的色彩,。
江辞摇了摇昏沉的脑袋,不为所动:“累。你快去,迟到了。”
周大雷没气了,反正是被驴倔怒了,他背着书包就走,边走边生气:“江辞你就是个傻子!”
江辞瘫着在桌上,被骂了也没什么反应,淡淡地垂着眼无力地摆了摆手,让人赶紧走出视线。
好想就这样。一闭眼就到天堂。
疲倦好像从骨子里钻出来。
江辞缓缓闭了眼。
“江辞?”
是许然的声音。
他好像到天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