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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形 闻家不养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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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由于本为一体，毛球对朏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热情与执着，稍微没看住，就会窜到灵池边，闻止玉也不得不跟着来。
出于对毛球安全的考虑，和对自己眼睛的保护，闻止玉在池边放了个镜子，这样，只要朏一冒头就会因为不想看见自己而躲进水里，毛球跑过来后就会因为看不见朏而不去池边，闻止玉也不用看到那张脸。
皆大欢喜，除了朏。
他近日修炼愈加勤勉，原因无他，就是想快点攒够灵力化形，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的脸了。
尤其是在他变出嘴巴和耳朵之后。
是夜，夜黑风高，池边更是一片漆黑。
朏从水中飘起，把头枕在了岸边。
终于，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不用担心会看到自己的脸。
他舒舒服服地闭上眼，开始睡觉。
其实也是修炼的一种。
毕竟作为天生地养的精怪，是可以吸收日月之精华的。
无人注意的树丛之中，一只雪白的毛球鬼鬼祟祟一路潜伏，借着黑暗躲过灵池周围守卫的眼睛，畅通无阻行至灵池边缘，看见了一颗藕头。
毛球喜悦非常，兴致冲冲地跑过去，四腿并用爬上朏枕在岸边的头，心满意足地趴在了上面。
沉浸在睡梦之中的朏无知无觉，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感觉呼吸不畅，脸上好像压了什么东西。细密柔软的绒毛堵住了他好不容易变出来的鼻子，窒息感愈加强烈，他终于忍不住大力地甩了一下头，然后就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毛球！”
朏直接被吓醒了。
原本空旷黑暗的灵池周围此时变得人满为患，灯火通明，就像朏刚恢复意识的那个夜晚一样，热闹非凡。
但这一次，离他最近的不是一个提剑的侍卫，而是一名抱着猫的侍女。
小少爷也不如那日从容，他长发披散，神情惶恐。
一成不变的只有朏的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哦不，还有王管事的老奴来迟，公子见谅。
终于弄明白前因后果的朏十分局促地坐在岸边，心里仍有些后怕——好险，他差一点就自杀了。
闻止玉披着厚实的斗篷，伏在轮椅扶手上止不住地咳。小棠在一旁给他顺气。
毛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乖巧地窝在闻止玉怀里，小爪子按着他的手，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闻止玉缓过气来，垂眸摸了摸小猫脑袋，“别担心，我没事。”
王管家适时开口，“公子，老奴想着，既然毛球喜欢，要不，就给他换个安全的地方修炼？”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朏。
闻止玉只看了朏一眼，就头疼地别开了脸，“给他换哪儿毛球不都能找到？到时这张脸日日晃在眼前，更是心烦。”
王管家欲言又止。
闻止玉冲着朏的方向略抬了下下巴，“你还有多久能化形？”
朏算了算日子，老老实实道：“至少三日。”
“废物。”这两个字闻止玉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朏张开嘴想反驳，其实他这修炼速度在寻常精怪中已经算快的了，不过跟他的原身一比，确实差太多。硬要说……那也是他现在这具身体不行。
“罢了。”闻止玉犹豫片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做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你过来。”
出于莫名的心虚，朏老老实实地迈着他新练会的藕步过去了。
但闻止玉仍然露出了那副不堪睁眼的表情。
他闭上眼，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你过来，我助你化形。”
王管事忍不住道：“公子三思！精怪修成人形也是他们修炼人性的过程。他灵智方开不久，修行速度已是过快，您再强行催进，只恐怕是……野性难驯啊。”
朏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只是化形术而已，又不是修人身，这东西他生来就会，和人性野性有啥关系。况且哪怕是修人身，他也就差个天雷了，应该……够有人性了吧？
“那他现在天天泡在池子里难道就能修成人性吗？”闻止玉颇有些忍无可忍，“这个丑东西已经在我眼皮子地下蹦跶五天了，要不是毛球喜欢我早扔出去了。”
他不耐地看向朏，“来不来？”
王管事还欲再劝，被闻止玉横了一眼，也就闭上了嘴。朏在一边思考了一下，感觉好像没什么坏处，而且他也忍受不了自己的脸了。
都是化人形嘛，原本也是要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也无所谓。
就是他堂堂千年大妖需要靠人类帮着化形，还是有点丢脸。
闻止玉却已经失去了耐心，手指微勾，朏的头顶就贴在了他的掌心。柔和的光晕亮起，将他整个儿包裹了起来。
暖意随着经络流淌至四肢百骸，藕粉色的外皮皲裂脱落，露出里面嫩白色的皮肤；原本紧密聚集在一起的五官逐渐舒展，铺排成一张英气而俊美的青年面孔。
光芒散去，新生的精怪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如月般明亮的银灰色眼瞳。
闻止玉收回手，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但唇角却漫上了些许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盯着朏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顺眼多了。”
毛球好奇地扬起脑袋看过来，肉粉色的鼻头在朏的周围细细嗅闻，而后翘起尾巴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喵”。
朏好奇地动了动手指。
他这是，变成人形了？
闻止玉放松地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高傲，“我的眼光还不错，这张脸，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说罢，他又忍不住掩唇咳嗽了起来。
王管事忧心道：“公子，折腾一晚上了，您还是先回房吧。这里就交给老奴处置。”
闻止玉捂着嘴点点头，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小棠却突然说话了，脸蛋红扑扑的，声音也有些忸怩，“那个，王管事，要不还是先给这位莲藕精披件衣服吧……”
朏：“……”
朏最终还是没有被王管家带走，闻止玉安排他住进了主院的耳房里。这样毛球找他，就不用走很远。它身上伤口还未愈合，这几日因为总溜去灵池，血痂已经裂开过几次，不好再让它跑太远。
但也因此，朏完全暴露在了闻止玉的严密监控下。毕竟这么短的距离，以闻止玉的修为，只要他想，朏每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都能知道。
这当然不会是无意而为。
不过朏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正沉浸在对自己人身的好奇中，还特意冲王管事要来了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反反复复摸索着这具全新的身体。
其实他以前为了跑到人间玩儿，也便过几次人形，但是都比较潦草，基本只是把脸弄满意了就出去招摇过市。
毕竟人类都穿着衣服，他没法具体观察到他们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而小少爷给他捏的这具身体就很具体，从身材比例，到肌肉的线条和饱满程度，都非常细致。
可以说是，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头。
朏站在镜子面前探头探脑了半晌，还把王管事给他准备的几套衣服一一试了一遍，然后踮起脚尖，围着镜子转了几圈儿。
直到兴奋过后，疲惫上涌，才选了一套柔软的里衣，埋进蓬松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朏还沉浸在美梦中，就被敲锣打鼓的小棠吵醒了。
他猛得拉开门，脸上满是被吵醒后的怒气。
小棠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把手里的锣往后藏，轻咳一声，尴尬道：“那个，不好意思啊，但是我已经敲门敲了一刻钟了，你都还一点动静没有。我就……”
朏：“……什么事？”
小棠后退一步，“公子说，闻家不养闲人，你既然化了人形，就该学着做差事了。”
朏：“……？”
谁？我吗？可我化形的时候没人跟我这么说过啊？！
小棠把门口的扫把递给他，“公子说，让你先从最简单的洒扫做起，就，主屋门前那块地。”
朏：“……”
收拾整齐拿着扫把站在主屋门前的时候，朏还有些恍惚。
他，堂堂千年大妖，居然，要给一个人类，扫地。
而且这个人还屡次对他进行羞辱，并反复虐待！
简直岂有此理！
他这种大妖从来都是被别人侍候谄媚的。可恶的人类，居然以为帮自己化形就可以随意指使他了，绝不可能！
朏越想越气，狠狠把扫把往地上一摔，怒气冲冲地往主屋去了。
闻家别院修得精巧华美，闻止玉所居住的主屋更是陈设讲究。
地上铺了厚实的地毯，桌椅格柜也都修了圆角，垂帘由鲛纱所制，边缘处还坠了珍珠。
侍女们规规矩矩守在房间各处，温顺的眉眼低垂。
闻止玉一身月白色兰花缎衫，腿上盖着毛绒绒的毯子，倚在美人榻上，正在给毛球上药。
小棠惊喜道：“昨夜看着还有些严重，今日居然已经长出了新肉。果然只要不乱动，这灵药的效果就格外的好呢！”
闻止玉笑了笑。
前堂的门大敞着，两边也立了侍女，不许朏进。他只好站在门口，用目光死死地盯着闻止玉，最后咳嗽了一声。
毛球看了他一眼，但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跳过来。
闻止玉则是恍若未觉，一心梳理着小猫光滑油亮的毛发。
而闻止玉不搭理他，屋里的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看见”他，垂目闭耳，置若罔闻。
朏看看两边态度温和有礼且尽责的侍女，终究还是没有硬闯，只放大了声音，又咳嗽了一声。
闻止玉仍是头都没抬，让小棠清理干净桌子，只留下一盘鱼脍，放毛球上去吃。
鱼是刚捞出来的，鲜美甘甜，肉质细嫩。毛球很喜欢，耳朵一动一动的，吃得欢快。
朏实在忍不住了，“那个……”
闻止玉在一旁托腮看着小猫，偶尔摸摸它的后背。
朏：“我……”
很快，毛球将鱼脍一扫而空，开始伸着爪子仔仔细细地洗脸。
朏还欲开口，却见王管事匆匆从院外赶来，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恭敬道：“公子。”
闻止玉终于抬起了眼睛，“何事？”
王管事道：“碧海楼的青雀少主来了，说是外头新开了家酒楼，想带您过去尝尝鲜。现下正在前厅候着。”
闻止玉先是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而后沉吟片刻，了然冷笑道：“后日就是寿辰宴，看来父亲是等不及让我回去了。也罢，那便去吧。”
朏张了张口：“公……”
屋里的人忙开始活起来，又是给闻止玉披衣服又是重新梳头发，一副现在就要出门的样子。
朏心中更加焦急，大声道：“公子，我……”
朏的声音卡了壳。
他看见小棠推来轮椅，闻止玉拍拍衣摆站起身，然后走到了轮椅前，坐下了。
朏：？？？
等等等等等等小少爷居然是能走的吗？？？那他为什么天天坐轮椅？
闻止玉仿佛才看见他，转头过来冲他招招手，“你来得正好，我要出门，毛球就先交给你照顾吧。”
闻止玉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朏站在原地和手里的猫大眼瞪小眼。
等等，他记得他过来，是为了来质问闻止玉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