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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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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林知遥。
这个名字是我妈取的,她说我出生那天,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就像是要把什么遥远的故事说给这个世界听。
知遥,知遥——知道远方有风,知道远方有雨,知道远方有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我以前不懂这个名字的寓意。直到我遇见宋栩鹤,又失去宋栩鹤,直到我在重庆的雾气里把关于他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我才明白——原来有些远方,不是用距离衡量的。有些远方,是你明明记得那条路该怎么走,却再也找不到出发的理由。
此刻是2024年11月,我坐在重庆一家叫"雾岛"的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他说他叫陈屿,是宋栩鹤的兄弟。他说宋栩鹤来了重庆。
窗外的嘉陵江灰蒙蒙的,就像一块洗不净陈年旧布。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那是现任男友许庭深求婚时留下的。许庭深现在在成都出差,他说回来就带我去试婚纱。
"林知遥,"陈屿的声音很轻,"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我想不起来什么?
我应该想起来什么?
我抬起头看他。这个男人有一双很温和的眼睛,眉宇间却藏着某种我说不清的沉重。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有些起球,应该是穿了很多年。他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那双手在发抖。
"陈先生,"我说,"我不记得我认识一个叫宋栩鹤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那一刻,窗外的雾忽然浓了起来,把对岸的洪崖洞吞得干干净净。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但我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白得像重庆冬天永远散不尽的雾。
"没关系,"陈屿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想不起来……也好。"
他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个旧旧的牛皮纸笔记本,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封面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两个字:知遥。
我的字。
我认得我的字。
可我不记得我写过这个本子。
"这是你的日记,"陈屿说,"宋栩鹤…一直留着。他让我带给你。他说,如果你不想看,就烧了。如果你想看…"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下去:"他说,对不起。"
我盯着那个本子,忽然觉得呼吸困难。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拼命往外撞,却被一堵厚厚的墙挡了回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陈屿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他的地址。他在磁器口租了个房子。林知遥,我…"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雾里。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个本子,看了很久。
咖啡馆里在放一首老歌,陈奕迅的《十年》。我以前很喜欢这首歌,许庭深总笑我老土,说现在谁还听这种歌。但此刻,当旋律响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在抽痛。
那是身体记得,而灵魂忘记的痛。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个本子的封面。
冰凉的。
感觉像是某个冬天的早晨,我伸手去碰窗上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