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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魔气 ...

  •   春风穿过街巷呜呜低啸,卷起满地碎土。家家户户门户大开,院落荒芜,凝固的暗红血迹浸透石板。偌大一个方白港沉沉死寂,无尽悲凉。

      幸存的人们穿梭在城里收整亲人尸身。青鬼王站在城墙上,将呼烈兵与百姓总计数千亡魂悉数收入一尊银鼎。

      “昨夜的场面肯定很热闹,怎么不见真君?”青鬼王手握银鼎,对伸手索要的万风吟笑了一下,道:“这几千年我给你弄了不少亡魂,都是给魔主的投名状。待魔族再起,可别忘了我的功劳。”

      万风吟从他手里拿过银鼎,隐有魂鸣躁动,“将来魔族统领三界,你青鬼凭着这从龙之功,九霄宝殿上定有你的席位。”

      话刚说完,一道罡风袭来。万风吟与青鬼双双飞退,定睛看去,竟是归浮圣君亲临。

      玄色长袍自空中划过,袍角如锋刃直取万风吟要害。见交易败露,青鬼王想要溜之大吉,被颜亦真截住降伏。

      万风吟不欲与归浮纠缠,见机化为魔气遁逃无影。

      归浮望而兴叹,“青鬼,你多次罔顾律条,与魔族暗中交易亡魂,其罪难逃。”

      青鬼战战兢兢,伏在冰冷石砖上不敢动弹。颜亦真扭住青鬼诘问,“笙华在哪?”

      “笙华?上任青鬼王?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青鬼一头雾水。

      归浮大手一挥,城中鬼魂悉数入眼,其中并无笙华,“他应是走了。白鬼,旧怨就此结束,你莫再纠缠他。”

      颜亦真没说什么,心底生出极强的愤意,绝不肯就此罢休。

      地缝深处唯有灵火照亮的一小圈光亮,四周漆黑,不分日夜。

      应丘不知道自己在这待了多久,他将周边若有若无的灵力汲取干净,勉强修复神魂。伤势太重,神魂表面愈合粘连,内里沟壑更深。

      眼下没有更多时间给他疗伤,只能收起剩余灵力留待它用。

      “神君你好了!”池鹭见他身上裂痕弥合,十分高兴。

      应丘唇色寡白,压下喉间的血腥味,“我记得此地有一位地仙,池鹭,你传我的号,用灵力把他叫过来。”

      以往在黑渊带兵时,应丘对这片地域颇为熟悉,方才想起来还有位地仙。池鹭展开灵力传召,很快便有一个白发小老头出现。

      地仙躬身行礼,“见过神君。”

      应丘:“还请仙君速速带我们离开这里。”

      地仙有些迟疑,“神君伤得不轻,不如在这里休息几日?”

      应丘神色冷了,“仙君不愿?前几日魔族在峡谷与我交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仙君不可能不知道。莫非你也投靠了魔族?”

      地仙慌忙跪下,“神君说的是哪里话,小仙哪有那胆子,是真心为神君你的身体着想。”魔族势头凶猛,他若是帮了应丘,难免日后不会被魔族报复。

      应丘目光如炬,“你想留我在这讨魔族的好。战事还未开始,仙君就如此审时度势。”

      地仙诚惶诚恐的伏在地面,说:“魔族凶神恶煞,我这等下界小仙生存不易,还望神君体谅。我看神君……”

      一柄寒剑架在脖子上,地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的刹那,呼吸凝滞。身为地仙,他头一次看见传说中的远古赤龙。

      半边鬓角展露龙鳞,金色眼瞳神圣威凛,应丘没有威胁,也没有逞凶,仅是静静伫立,便叫人心生敬畏。

      地仙的心口仿佛被无形巨掌按住,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我们离开一盏茶后,你可以通知地面看守的魔党。”

      地仙倒吸一口凉气,“多谢神君!”

      少顷,应丘和池鹭出现峡谷后方,应丘把装有七只重伤池鹭的布包拿出来,让他带回鹭鸣岛疗养。

      神君你呢?池鹭问。

      “我有事。”应丘化为一道神光消失在天际。

      明斋联合魔族余党潜伏凡间暗中盘算着什么,他们接近吴鱼一定另有图谋。应丘得回方白港看看。

      一片满目疮痍,应丘站在废墟之上,心口像被一块冰冷巨石压住。

      “应少侠。”有幸存的百姓认得应丘。

      应丘问:“发生了什么?”

      那人叹一口气,将呼烈兵屠城之事缓缓道来。应丘苍白的脸上满是沉痛,那些或善良,或聒噪,或市侩的面庞在他脑海浮现,万般悲恸堵在胸腔,皆化作无声的悲凄。

      “吴鱼呢?”应丘喉间发紧。

      “吴大人走火入魔,被明斋少侠带走了。应少侠,我去忙了。”

      应丘直挺挺的立在那里,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连指尖都泛着寒意。

      初春的河水依旧透着寒意,抚寿仙看着头顶两层结界破开口子,想也不想立刻飞身而出。他落在河岸看见应丘,张口怒斥:

      “神君这么做违反天规,就算你现在放我出来,也是于事无补。玉浮岫入魔的事我必须告诉天帝。”他见应丘脸色惨白憔悴,又担心的问:“怎么受伤了?”

      应丘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明斋是洛主之子。你尽快把这个消息禀报天帝。”

      抚寿仙对此非常诧异,多的话来不及说,迅速飞身上了天界。

      应丘闭了下眼眸,眉心浮现金菱神印,一道光芒自神印中升空。万里之外的西岭沉渊,光芒从空中坠入渊水,慢慢的有一团暖光从水面浮出。

      暖光里是一颗元丹,通体流转着莹润柔和的光晕,蕴藏磅礴神力。

      瞬息之间,元丹出现在应丘掌中,不断往外溢出澄澈神息。这颗元丹中是他毕生修为。

      元丹入体,霎时间无尽暖流充溢四肢气海,抚平所有阻塞心脉,扩通滞涩气节,驱散阴冷戾气。

      应丘盘腿坐在码头上,周身笼罩结界,心无旁骛地修补神魂裂伤。在他往内探看的视野中,神魂沟壑裂痕被元丹的温润光泽填满,不留一丝缝隙。

      苍白的脸恢复了血色,应丘睁开眼眸,缓缓吐息,再次施法感知龙魄珠所在。

      那是他的本命物,无论天涯海角,即便微弱细萤,也会回应他的意念。

      妖界山林深处,古木参天,薄雾漫过林间。一座木舍静静隐在竹林中,茅草覆顶,外墙缠绕妖异藤蔓,开着淡色小花,浑然融于山野。

      床上面色灰白的男子猛然睁眼,脸上冷汗如雨,他从圆窗看见外面竹景,愣了一会。

      “你醒了。”明斋端着药进屋,敛袖擦去吴鱼脸上的冷汗,笑得温柔,“方白港那些百姓没事。呼烈兵都死了,你放心吧。”

      吴鱼压抑的呼了口气,坐起来喝药,身上虽没有魔纹,眼底一直盘踞诡异黑气。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明斋接过药碗放在桌上,走至床边坐下,“不如留在这里生活。”

      “这是哪?”

      “我家。我让崔攸带着方白港百姓迁移到别地,你不用再担心呼烈军会报复他们。以后你可以轻松的活着,不用遭人唾骂,也不用刀光剑影。”

      若这么活着,此后一生当真是无忧。吴鱼满脸疲惫,“我要回去一趟。”

      明斋皱眉,“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

      “……”吴鱼闭了下眼睛,眸光晦暗,“我要等一个人。”

      “等应丘?”明斋笃定。

      吴鱼没有否认,尽管嘴上丢的干脆,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他还是不可抑制的想见应丘。想听他说话,想听他对那些前世做解释,想听他说爱他。

      就算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就算那份爱不属于吴鱼,他或许……也可以接受。

      明斋低声笑了,无奈而又讽刺的笑,“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话,可是应丘真的想要你死。无论是前世的玉浮岫,还是今生的你,应丘他只是在骗你。你不要这么傻。”

      不管是玉浮岫还是吴鱼,明斋都没法接受他们这么奋不顾身去爱一个卑鄙的神族。应丘已经死了,明斋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吴鱼的念念不忘,但这份情还是刺痛了他的心。

      “你少时被苏阿嬖关在星山盟五年,饱受折磨,那样的痛苦你忘了吗?”

      吴鱼疑惑,“你怎么知道?”

      “那颗灵珠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明斋不曾回答吴鱼的问题,急于摧毁应丘在吴鱼心里的分量,“那颗珠子叫龙魄珠,是应丘放在你体内的。”

      吴鱼摇头,“不对,应丘放在我体内的是龙魂。”

      “傻瓜,龙魂就源自龙魄珠,也就是灵珠。是一个东西啊。”

      “不可能,”吴鱼不相信。龙魂是保护他的,灵珠险些害死他。怎么会是一个东西呢?

      明斋手掌抵在吴鱼心口位置,“龙魄珠是神物,在凡人体内放久了会蚕食你的性命。因为魔气的关系,龙魄珠发挥不了效用,所以你至今还能活着。”

      不会的。

      吴鱼本能的排斥这番说辞,他不愿轻信任何人这些揣测猜疑,可种种蛛丝马迹隐现在心。

      “如果不是龙魄珠,你怎么会被苏阿嬖抓去受了那么多苦?最近发生太多事,否则应丘早就剜去龙魄珠,你必死无疑。不要轻信神族,他们看起来一个个光明磊落,手段却是卑劣至极。”

      “他……”吴鱼想为应丘辩解,但怎么都开不了口。

      当初应丘得知苏阿嬖剜灵珠时,说是灵珠给他带来了糟糕的命运,还莫名其妙的道歉。

      他根本不明白应丘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如果灵珠就是龙魄珠,是应丘早就放在他体内的,那就说得通了。

      吴鱼每次想起那五年非人的折磨,身体都会发痛,连梦里都是清晰深刻的痛楚。

      “他……他为什么?”吴鱼声音哽咽,但是没有流一滴泪,眼瞳黑气翻涌,怒火占据所有意识。

      明斋抱住脆弱的人,“那些糟糕的事情都忘了吧。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

      哀伤宁静的氛围被一道裹挟神力的飓风击溃,明斋反应机警,拥紧吴鱼的同时抬掌迎击。

      木屋狭小,两股力量骤然相撞,梁柱震颤,尘屑簌簌坠落。明斋护住吴鱼的头,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唇息交缠。

      黑浊魔气形成屏障护在明斋身前,可这份力量在强悍的神光之下不堪一击,屏障碎裂。

      应丘看到了被明斋抱在怀里的吴鱼,在他错位的视角下,明斋无疑是在亲吻吴鱼,后者全然不曾反抗。

      “明斋!放开他!”应丘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竟然没死?明斋感到意外,怀里的人也在此时推开了他。

      吴鱼定定地看着应丘。他本想得到一句解释,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有一句话想问:“为什么要折磨我?”

      应丘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朝他伸手,“吴鱼,跟我走。”

      吴鱼很想握住那只手,抓住了,一切好像就能回到从前。他对前世,对灵珠都一无所知,就这么糊涂的赖在应丘身边过日子。

      偏偏他全都知道了,这些事情并不复杂,都在向他传递一个确切无比的信息:应丘另有所爱,还想杀了他。

      怨气,怒气,不甘的情绪不断饲养魔气,过往的痛苦和委屈被无限放大,纷乱的认知盘踞脑海,慢慢引燃心中的杀念。

      “别再缠着他!”明斋怒而出手。

      十二魔使不在身边,明斋的道行在全盛时期的应丘面前实在不够看,每一击魔气都被不可抗衡的神力轻易碾碎。屋中的桌椅器具在余威下四分五裂。

      明斋节节败退,魔气化刃横档神剑光芒,雷霆神威震伤经脉,他嘴角流下血迹,身躯不住踉跄。

      长青剑一点点下压,应丘对这样的魔党毫不留情,“万风吟藏在哪里?”

      明斋口吐鲜血,头被神威压得抬不起来,“你找不到他的。”

      应丘眯了下眼睛,正待擒了明斋带回天界,一柄乌黑长刀从后贯穿胸口。

      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地,砸出惊声。

      吴鱼双手握紧刀柄,暗红眼眸被魔气充斥,他将巫金刀拔出来,血液在空中飞溅。

      “吴鱼……”应丘身体晃了一下,吐出一口血。神兵利器在元丹留下切口,给他带来最直接的伤害。

      明斋目瞪口呆,趁应丘神力松动时迅速闪身,一把拉过吴鱼,“走!”

      一只手从后面拽住吴鱼的衣服,他回头,看见应丘近乎哀求的眼神。吴鱼毫不留恋的把衣服从应丘手里扯出来,不曾触碰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应丘看着吴鱼头也不回的跟着明斋融入魔气从窗口飞出。

      长空骤然响起一声震彻山河的龙啸,声浪撕裂云层。巨大的赤龙自天穹俯冲而下,鳞甲流转寒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流光,摆尾将逃窜的魔气猛然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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