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雨清山

1、第一章 重逢 “哐哐

　　“哐哐哐。”

　　洛翊翊再次敲响面前的黑色铁门，门内那看起来曾翻新过的两层小楼里，依旧无人应答。

　　他泄力靠坐在箱子上，吸进闷热的空气，又将它沉沉吐出。

　　通常这个点是他刚睡醒不久，和队友开黑打游戏的娱乐时间。而不是等在这里边美黑边喂蚊子，他的小麦色马上要晒成巧克力了。

　　真怀疑赵艺赵女士是不是故意整他。

　　先是大早上二话不说，把他从床上揪起来，跟行李往门口一放，让他回老家上学。

　　这几年他跟着父母工作变动换了不少学校。让他先去学校报道，父母再跟来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他都习以为常。

　　就是大早上太突然，他到动车站时脑袋还懵着，差点在里面迷了路。

　　再是他好不容易到了屏海的家，想着喝水休息下，结果房子因太久没人住，大热天停水停电。

　　没办法，洛翊翊给赵女士打去电话。赵女士给了个地址，说早跟以前的一个学生说好去他家住。

　　他奇怪地问怎么没跟自己说一声？得到的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忘了”。

　　忘了？也是，他妈除了画室里的画，还能记得什么？

　　好，其他就算了，但为什么他费力扛行李下楼，打车跟着地址来了以后，还是没人？更糟糕的是，他手机没电了。

　　端详着勉强算是块板砖的手机，他在考虑用它把门砸开的可能性。或者翻进去？这墙看起来也不高。

　　他手刚扒上墙，一个骑着电动车的阿姨路过，边骑边扭头打量着洛翊翊。

　　洛翊翊松手，淡定地含了颗橘子糖，被齁甜的味道刺激得眯了眯眼，视线跟着阿姨往左滑动，直到看不见。

　　紧接着“哎哟”一声。

　　他一顿，上前从墙边探头看去。

　　原是阿姨没看路，骑着车直朝墙上去。洛翊翊上前一步刚要去扶，阿姨就爬了起来，或是觉着尴尬骑上车就走了，没给他这个机会。

　　收回眼，重新面对这扇大门，洛翊翊左右仔细打量了下，却觉出这地方有些眼熟。

　　就像黑色铁门旁的绿色信箱，隐约似乎该比自己高半个头，上面挂着的锁头好像是个假锁，虚掩着没扣上。

　　洛翊翊伸手试探转了下，真给扭开了。还凭感觉在信箱里几封信件的最底下，扒出了钥匙。

　　盯着手心里的钥匙，洛翊翊讶异又困惑，他的直觉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这时，他的脑海里逐渐有了些许画面——比他高的信箱，牵着他的小手，画板上的画，桌上的橘子糖。

　　这些画面给他感觉很温馨，应该是他九岁前的事。

　　因为之后他跟随父母的工作调动离开了，不会有这种温馨的感觉。再说牵着他的手，他和同学间可没这么亲密。这手谁啊？

　　洛翊翊的记忆不是很好，上次在街边碰到小学六年级同学打招呼，他根本不记得。对方高兴说着一块儿玩的情景，他还是没印象，最后对方只得悻悻离去。

　　对于更早期的记忆，他一下是回忆不起来。只记得从小玩到大的杨港，毕竟他们初中开始一直保有联系。

　　开完黑色的大门，两层楼下方还有个小门。钥匙转动，房里陈设偏民国风，很复古，不知道是不是空间大的缘故，有些空旷。

　　洛翊翊穿上门口摆放的拖鞋，寻了个插座，终于是给手机充上电了。

　　开机瞬间，信息和未接电话蜂拥而至。

　　一半是杨港的电话短信，问他到了没，怎么手机关机。

　　他电话回了过去。

　　“你怎么手机关机了？到了吗？”杨港急吼吼地声音传来。

　　洛翊翊开启免提：“早到了，手机没充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

　　“我还以为你这个路痴被人拐走了。”

　　“滚蛋，怎么说，过两天出来玩？”

　　“行，我找个没课的时间。”

　　和杨港约好后，洛翊翊去看剩下的电话和信息，都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点进最上面一条短信：

　　“钥匙放在门口信箱里，还记得吧？冰箱的饭菜热下吃，不用等我，晚上你先睡楼上左手边的房间。”

　　刚看完，陌生号码又新发了条消息：

　　“平安到达后，回个电话或短信。”

　　信息里“还记得吧”四个字，洛翊翊盯着琢磨了一会，看来他以前真来过这。

　　这个陌生号码的主人就是赵女士说的学生？嘶，他妈什么时候有耐心带学生了？馆长女儿都被她讲哭过跑了，谁这么有能耐能成她口中的学生。

　　洛翊翊替对方默哀一秒，回了个“平安到达”，放下手机，拿行李上楼。

　　二楼中间有个小会客厅，左右都有房间，但就左边第一间门是开的。

　　房间内光线透亮，右墙摆着挂衣服的架子，角落放着缺一脚用书垫起的老书柜贴，边上的窗户下是一木质书桌，上面放了两个相框。

　　一张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和一个女人的照片，另一张是小男孩浅笑着看向两个正在打闹的小孩的照片。

　　看到照片，洛翊翊顿时回忆起不少。

　　女人则是小男孩的妈妈，大众印象中的江南女子，温婉清丽，皮肤莹白，男孩长得很像她。

　　两个在打闹的小孩洛翊翊一眼认出，是自己和杨港。

　　而小男孩是赵女士的第一个学生卜笈，他在洛翊翊出生前就跟着赵女士学美术。

　　等洛翊翊到了会跑会跳的年纪，岁数相仿的两人自然玩到一块，中间认识了杨港，三个人到处跑闹、恶作剧。实际上，大多时候是他和杨港恶作剧，卜笈收拾烂摊子。

　　这人还怪好的。

　　洛翊翊笑着把箱子倚边放好，下楼找饭吃。

　　冰箱里两菜一汤，分量不多，一个人刚好够，口味偏辣是他喜欢的。

　　吃饱喝足，洛翊翊窝沙发上刷了会手机。他前段时间在网上开了个自己的账号，没露脸发发日常，点赞少到可怜。

　　现在回到老家这座沿海城市，他打算买个好点的相机，趁暑假出去多拍些风景类的照片发网上，说不定能增长点流量。

　　网上挑挑选选，最后下单了镜头加机身，一万七出去了，卡里余额到可怜。

　　洛翊翊略微肉疼，但想到半个月后零花钱会重新进账，又无所谓起来。

　　忙碌一天，累的眼睛快合上了，他上楼快速冲了澡开着空调钻被窝睡去。

　　可能周边都是住宅区的缘故，除了知了孜孜不倦叫着，剩下唯有房间这台输出凉风的空调，发出微弱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阵‘吱呀呀’的声音，隔了几秒，‘啪嗒’一声，一楼黑暗中亮起道范围有限的暖黄光。

　　门被关上，白皙修长的手将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卜笈抬头朝房间的方向看了眼，随手扎起微卷近肩的长发，换上拖鞋，顺着楼梯慢慢往二楼走。

　　照在他脸上的光渐渐消失，深邃的眼睛略显疲惫，他闭了闭眼，适应了下黑暗，才轻声敲了两下门。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

　　没关紧的门主动向里开了条缝，冷气从黑暗中冒出。卜笈犹豫了下，在门口脱下拖鞋，推门悄声地走了进去。

　　地板上的凉气从他脚底往上钻，看着床上快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洛翊翊，卜笈按亮手机，在床头柜上找到遥控器，把温度调高至25°。

　　手机亮光隐隐照到洛翊翊的脸，沉睡中的面容与上次看见的照片相比，褪去了稚嫩。

　　卜笈不由自主地用食指，在洛翊翊额角疤痕处拂过，轻叹道：“欢迎回来。”

　　床上的洛翊翊“唔”一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房间瞬间重归黑暗。

　　卜笈安静站在原地，等洛翊翊翻了几个身，确认沉睡过后，他才动身在房间摸索拿了毯子和洗漱用品，带上门走了出去。

　　睡得早，醒得早。

　　八点，洛翊翊拉开窗帘，脑袋探出窗外，迎接“几百年”没见过的早晨和太阳，空气清爽的不行，叽喳的鸟叫都显得悦耳。

　　要是高二高三都能在这里读完多好。不用再换学校，不用再搬家，直到他毕业出国。

　　洛翊翊叹了口气，对于曾有过一个月换一个学校经历的人来说，他深知这个想法有点奢侈。

　　空调残留的寒气在他腿边徘徊，洛翊翊拿右脚蹭了蹭左小腿，随手拎过行李箱上的外裤套上，不知被什么刮过了大腿外侧。

　　刺痛感让洛翊翊单脚跳了两下，并试图保持单脚平衡，结果左脚踩到右脚裤腿，混乱中又踢到了什么，一时不察整个人朝前倾倒。

　　他下意识立马往边上伸手一抓，借助边上书柜的层板勉强稳住身形。心还没放下，书柜突然开始晃动，直挺挺向着他压来。

　　卜笈晨跑结束，路上顺便买了早餐。

　　自洛翊翊离开，他们有七八年没再见面。

　　他小时候朋友不多，性格太安静没人愿意带他玩。或许也是看重了他安静坐得住，怀着孕的赵艺收了他做学生。

　　等赵老师十月怀胎生下洛翊翊，卜笈才算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兼弟弟，虽然这个朋友刚开始不会说话。

　　卜笈把贴着额头的几缕头发拨开，用毛巾擦了脸，推开家门。

　　一只脚将踏上地板，楼上传出阵重物倒地的巨响。

　　来不及多想，卜笈早餐都没放就上了二楼。

　　洛翊翊正费劲巴拉想把柜子从自己身上推开，别说，木头做的柜子还挺沉，他推了两下都没推开。准备蓄力重新试试时，房间门被推开了。

　　来人白T黑裤，手臂露出的线条结实有力，看得出是练过的，一头略长的卷发搭在肩上，衬得他五官俊秀立体。

　　洛翊翊一眼认出他是书桌上相框中漂亮男孩的变大版。

　　“嗨，”洛翊翊打了声招呼，“能帮我把柜子挪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