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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它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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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五个人又出了可乐。
韦老师走在前头,还是那根竹杖。过了梁子,上了山,走到那道石缝前,他站住了。
"我还是在这儿等你们。" 他说,
何川看着他。韦老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竹杖的手,攥得很紧。他这辈子没进过这个洞。三十年前没有,三十年后,他也不打算进。
"韦老师," 阿叶说,"您不进去看看?"
"我不看了。" 韦老师说,"那地方的东西,我动不得,也听不见。进去是添乱。我在外面,给你们看着火。"
何川点了点头,侧身挤进石缝。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往里走。
洞里还是那个样子。三百多级石阶,平台,地下河。河水还是那么凉,那么急。但何川走着走着,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在河道里站住,低头看了一会儿水,又抬头看了看两边的石壁。
"水位退了。" 他说。
"什么意思?" 阿 K 问。
"上次来,河水漫到这儿。" 何川比了比自己的腰,"现在,只到这儿。" 他比了比膝盖。
"地下河的水位是会变的。" 陈野说,"涨水退水,看季节。上次我们赶上涨水。"
"那坑里的水呢?" 阿叶问,"是不是也退了?"
何川没有回答。他加快了步子,淌着水往前走。怀里贴着那面铜鼓,隔着油纸,那个心跳还在 ——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从坛山下来,从可乐出来,它一直没停过。可进了洞,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
不是心跳不对。是洞里的声音不对。
他站住,闭上眼睛,听。
水声,自己的心跳,脚步声,头顶的滴水声 —— 都在。但那个声音,不在。他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听到的、均匀的、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睡觉的呼吸声,不在。坑底是空的。
"它没回来?" 阿 K 问,像是知道他在听什么。
何川没有马上回答。他又听了一会儿,说:"它来了。就在外面,一步,一步,跟着我们。"
"它跟着我们进洞?" 阿叶的声音有点发紧。
"它听得见我。" 何川说,"我走在前头,它会跟着。它跟了一路了,从可乐到这儿。现在,它在洞口。"
四个人站在水里,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何川说:"走。它要进来,就让它进来。它回的就是这个洞。"
他们继续往里走。过了地下河,爬过那段低矮的通道,四个人弯腰钻出来,站在方形的大厅里。
大厅中央,那个方形坑还在。坑里的遗骸还在,十几具,整整齐齐,头套铜釜,脚套铜洗。上次来,何川碰了一下坑壁,所有铜釜都响了。这一次,他没有碰。他走过坑边的时候,那些铜釜安安静静的,一口都没有响。
"它们不响了。" 阿 K 说。
"它们认得我。" 何川说,声音很轻,"上次来,它们不知道我是谁。现在,它们知道了。"
他没有多解释,继续往前走,钻过通道,往最里面去。
核心溶洞。
河水从溶洞中央流过,在浅滩上漫开。石台还在,四根铜柱还在,石壁上那个巨大的人形还在,双手举过头顶,手掌凹进去,空着。
何川的目光,先落在人形面前那个圆形坑上。
他走到坑边,蹲下来,往下看。然后,他愣住了。
坑底,和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来,坑底是黑的。头灯的光柱照下去,照不到底,只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很深的地方一明一灭。这一次,坑底有浅水,水很清,头灯的光柱照下去,能一直照到底。
"水退了。" 何川说,"坑里的水,也退了。"
"那下面是?" 阿 K 说,声音有点发紧。
四个人都看见了。
坑底的水很浅,铺着一层薄薄的淤泥。淤泥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 不是刻的,是躺着的,侧着身,一只手向前伸着。
"那是……" 阿叶的声音在发抖。
"是一副遗骸。" 陈野说。
四个人都蹲在坑边,头灯的光柱照着坑底。那具遗骸侧着身躺在淤泥里,脸朝着人形的方向,一只手向前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衣服烂成了碎布片,看不出颜色,贴着骨头。身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根手电筒,锈得不成样子;一把地质锤,木柄烂没了,只剩下铁头;还有一块手表,表盘碎了,玻璃片散在淤泥里。
"上次来,怎么没看见?" 阿 K 问。
"上次水是满的。" 何川说,"坑里的淤泥漫到接近坑口,人泡在水底下,头灯照不到底,看不见。现在水退了,他才露出来。"
"那他是谁?" 阿叶问。
陈野没有说话。他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坑底的遗物,才说:"地质锤,是野外勘探用的。手表是机械表,那个牌子,是七八十年代国内常见的。" 他顿了顿,"这个年代,进过这个洞、再没出去的,我只知道一个人。"
"周队长?" 阿 K 问。
"有可能。" 陈野说,"但也可能不是。七八十年代,这一带搞勘探、找矿的人不少,万一有别人也进来过…… 说不准。得下去看看。"
"我下去。" 何川说,"我拿了东西上来,顺便看看他身边还有没有别的。"
他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另一端交给阿 K 和陈野:"你们拉住。"
"还是我下去吧。" 阿 K 说,"你留着放镇物。"
"你听不见。" 何川说,"我下去,至少能知道,什么时候是安全的。"
阿 K 没有再争。他和陈野在坑边站稳,把绳子绷直。何川抓着绳子,一步一步,顺着坑壁下去。
坑壁很滑,到处都是水。他踩在坑壁上那些刻着的符号上,脚底打滑,绳子被阿 K 和陈野拽得绷紧。他慢慢下到坑底,水漫到脚踝。
坑底比上面冷。他站在水里,先看了一眼那具遗骸 —— 近看,比上面看得更清楚。他侧着身,脸朝着人形的方向,一只手向前伸着,手指蜷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没抓住。身上的衣服烂得只剩下几片,贴着骨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蹲下来,先看那块手表。表盘碎了,玻璃片掉在淤泥里,指针停着。他把手表捡起来,翻过来,看表盘背面。
背面刻着几个字,被水和锈蚀磨得看不太清了。他凑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周。" 他说,"第一个字,是周。"
他抬起头,朝坑上喊:"表盘背面刻着字,第一个字是 ' 周'。"
坑上面,没有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阿叶的声音才传下来:"那…… 就是周队长了?"
"像是。" 何川说,"但还得让韦老师辨认一下是不是周队长的东西。"
他把手表用防水袋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又看了一会儿那具遗骸。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他伸着的那只手,指尖下面的淤泥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被水泡得模糊了,看不真切,但能看出来 —— 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划出来的,一道,两道,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淤泥里写过什么,又没写完。
何川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上来以后,对三个人说:"他写了字。用指尖,在坑底的淤泥里。被水泡得看不清了。"
"写的什么?" 阿叶问。
"看不清。" 何川说,"只有几道划痕。可能是想写他看见了什么。但没写完。"
四个人都沉默了。
"他说‘我要进去了’。" 陈野说,"就进去了。但最后想说的话没写完。"
何川没有接话。他站在坑边,看了一会儿坑底那具遗骸,然后,转过身,走到人形脚下。
人形脚下的石壁,有几级天然的石棱,一级一级,像是刻图腾的人,专门给自己留的上路。他踩上去,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人形举起的手掌下面,停下来。
手掌凹进去,像是一个托。凹槽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下一面巴掌大的铜鼓。
何川站在石棱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他一层一层地打开,铜鼓露出来,巴掌大小,鼓面中央微微鼓起,铸着那个符号。他握着铜鼓,手心贴着鼓面。
那个心跳,还在。咚,咚,咚。很近,很沉,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往这边走。
他抬起头,看着人形空空的双手。他握着铜鼓,踮起脚 ——
然后,他停住了。
他听见了。
坑底,有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呼吸声 —— 是他听了一路的那个声音,那个均匀的、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睡觉的呼吸声。它回来了。
他猛地转头,看那个坑。
坑底,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水波。是一层很淡的、青白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一明,一灭。比刚才,亮了一点。
那个呼吸声,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何川。" 阿 K 的声音有点发紧,"怎么了?"
何川没有回答。他站在石棱上,握着铜鼓,看着那个坑。
它回来了。
它知道。它知道他们要把它送回去。
他握着那面铜鼓,手心在出汗。坑底的光,一明一灭,像是也在等。
"它回来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