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岁同烬》棒棒嘟

6、生日 “梧鲸

　　“梧鲸站到了，请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列车左侧车门下车。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间隙。”

　　正宇牵住巫怜的手下了车：“回家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嗯！”

　　到达小区时已经是傍晚，巫怜站在小区楼下，眼盯着旁边公园，迟迟不愿上去，正宇越是拉他，他越是不走。

　　“想去玩儿吗？”正宇蹲下来问道。

　　“想。”巫怜点头。

　　“那去玩儿吧，”正宇说，“哥哥上去做好饭就下来接小巫。”

　　巫怜一听，连忙摇头。

　　正宇皱了一下眉：“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你跟哥哥说清楚。”

　　“哥哥不去吗？”巫怜看着他。

　　“哥哥要上去做饭呀，宝贝儿，”正宇轻声哄着他，“小巫要是决定好去玩儿，去就可以了。”

　　巫怜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公园，又看了一眼正宇，像是下定的决心，拉着正宇的手就往小区门口走。

　　正宇赶忙站起身，又是不解：“怎么了？又不想去了吗？”

　　“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正宇叹气：“小巫，哥哥告诉你，你不用一直跟哥哥，以后哪天如果哥哥不在了，你怎么办？”

　　巫怜正拉着正宇往前走着，他听到这话，猛地停下脚步，低着头。

　　正宇察觉不妙，他快步走到巫怜前面，蹲下来想观察巫怜的表情。

　　谁知，刚一蹲下，便看到巫怜脸上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正宇心里一咯噔。

　　哦不不不！！！

　　自己又把小孩儿弄哭了！

　　正宇轻轻擦拭着巫怜的眼泪，小声询问：“小巫怎么哭了？哥哥又说错话了吗？”

　　“哥哥，”巫怜抱住他，胳膊紧紧抱住正宇的腰，脸埋在他的肩膀，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衣服，他含糊地嘟哝，“不要哥哥不在......哥哥不要丢下小巫。”

　　正宇身体一僵，这才反应过来，他心头涌上一阵懊悔，紧紧把巫怜圈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拍打着巫怜的背：“对不起，是哥哥的错，哥哥不会丢下小巫的。”

　　巫怜依旧紧紧靠在他怀里，小声抽泣着。

　　正宇改换成抚摸巫怜的后脑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现在真想穿回到刚才，把自己踹飞。

　　有几人从一旁路过，一人停下脚步惊讶道：“唉？！正宇？！”

　　正宇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看清楚来人，也一惊：“陆叔！你前几天不是说在国外吗？”

　　“啊呀，”陆叔烦躁地拢了拢刘海，“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讲，但是你这是在......”

　　正宇把巫怜抱起来：“闹别扭呢。”

　　陆叔看了眼怀里哭成小花猫的巫怜，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正宇：“你都有孩子了？！不对！你背着我结婚，好你这臭小子！”

　　“不是不是！”正宇连忙解释，“我现在还母胎单身呢，哪来的又是结婚又是孩子的。”

　　“哦？真的是这样吗？”陆叔眯起眼睛。

　　“真的！哪还有假。”正宇看了一眼巫怜，“捡的。”

　　陆叔夸张地张的嘴：“捡的？！你当是在捡阿猫阿狗呢？！”

　　正宇被他说得有些无奈，颠了颠怀里还在抽泣的巫怜：“这事儿说来话长，改天我们再聊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叔旁边的行李，又道：“你这是刚回来吧？”

　　陆叔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皱了一下眉，烦躁地点了点头，对巫怜道：“小家伙，别哭了啊，你哥哥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陆叔叔，叔叔你揍他。”

　　巫怜本来还埋着脸抽泣，听到这话，悄悄转过头，用通红的眼睛瞄了陆叔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正宇肩窝里。

　　陆叔被这一眼看得心都化了，伸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又怕吓着他，手悬在半空顿了顿，转手拍了拍正宇的肩膀：“孩子还小，刚到一个新环境，怕生黏人都是正常的你多些耐心。”

　　正宇被陆叔这一番话说得耳根发热，连忙点头：“知道了陆叔。”

　　陆叔又看了巫怜一眼，叹了口气：“行了，你赶紧带孩子回家吧，晚上还是有些热的，别在外面杵着了。”

　　正宇一脸疑惑：“你……不上去？”

　　陆叔摆了摆手：“有点事儿。”

　　正宇也没再多问什么，点点头。

　　告别了陆叔，正宇抱着巫怜往楼里走。巫怜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安静地趴在他肩膀上。

　　“小巫。”正宇按了电梯，声音放得很轻。

　　巫怜没抬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刚才哥哥说的那个话，”正宇顿了顿，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走进去，按下楼层键，继续说，“是哥哥不对，哥哥不会不在的，至少……至少在你自己想走之前，哥哥哪儿也不去。”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巫怜抬起脸，眼角还挂着一点湿痕，眼睛哭的红红的，看着正宇的眼神格外认真：“哥哥，我不走。”

　　正宇看着他那双还含着眼泪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

　　他笑了一下，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了抵巫怜的额头：“好，那哥哥也不会离开小巫。”

　　巫怜伸出小拇指：“哥哥拉勾。”

　　正宇伸出手，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电梯到了楼层，正宇抱着巫怜走出去，在门口掏钥匙。巫怜忽然小声问：“哥哥，一百年，有多长？”

　　正宇拧开门锁，推开门，打开灯，把巫怜放到玄关的小凳子上，蹲下来帮他解开鞋带：“一百年呀，就是等小巫变得跟哥哥一样高，再长得像奶奶那样老，最后老得牙都掉光了，就是一百年了。”

　　巫怜低头看着正宇帮他脱鞋：“那，我怎么才能，跟哥哥一样高？”

　　正宇给他穿上鞋，自己也换好，站起身伸手刮了一下巫怜的鼻子：“吃饱饱的才能长高高噢。”

　　“嗯！”巫怜猛地一起身，“那我要吃好多好吃的！”

　　正宇嘴角上扬：“好！”

　　“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变老。”巫怜认认真真地抬起头看着他。

　　正宇愣在原地，他想解释些什么，怕巫怜又伤心，只好低头笑了笑：“好，哥哥和小巫一起变老。”

　　“嗯！”

　　正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哥哥去做饭，小巫是想自己去玩儿，还是跟哥哥？”

　　“跟哥哥！小巫要跟哥哥！”巫怜激动地一跳。

　　“好吧，”正宇走进厨房，系上围裙，“那你乖乖坐凳子上。”

　　巫怜乖乖地在小凳子上坐好，看着忙碌的正宇。

　　正宇掰着西兰花，笑着问：“就这样干看着哥哥吗？”

　　“嗯。”巫怜点点头。

　　正宇看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来一颗苹果，快速地削了皮，走到巫怜面前，递给他：“吃个苹果吧？”

　　“好，”巫怜接了过来，吃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含糊道，“谢谢哥哥。”

　　正宇掰西兰花的手一顿，低声一笑：“不用客气。”

　　正宇把掰好的西兰花过了一遍水，倒进锅里翻炒着。

　　“哥哥。”巫怜在身后叫了一下。

　　“怎么了？”正宇盯着锅里的西兰花。

　　“你过过生日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正宇扭头看了他一眼。

　　“我看电视上面说，”巫怜吃着苹果，“每个人，都会过生日。”

　　“哥哥当然也过过呀，”正宇说，“只不过最近这几年没有。”

　　“为什么呀？”巫怜好奇地问。

　　正宇在锅里撒了点盐，想了想，说：“其实从哥哥的爸爸妈妈去世后，哥哥就没再过过生日了。”

　　正宇把炒好菜装进盘子里，又道：“但是陆叔叔和落姐姐自从知道哥哥的生日之后，就一直给哥哥过生日，最近这几年，因为陆叔叔去了国外，落姐姐一直想给我过，我没让她过。”

　　把巫怜听到云里雾里的：“陆叔叔和落姐姐，是谁呀？”

　　正宇走到他面前，把巫怜手里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陆叔叔就是在楼下遇见的那位呀，他住在我们隔壁，以后看见陆叔叔，小巫记得打招呼。”

　　“好。”

　　“落姐姐呀，”正宇盛着饭，“是哥哥老板噢。”

　　巫怜“噢”了声：“哥哥，我也想给你过生日。”

　　正宇笑了笑：“好呀，那小巫的生日知道在什么时候吗？”

　　巫怜站起身，走到正宇旁边站立：“不知道。”

　　正宇低头看着他：“小巫想过生日吗？”

　　“想。”巫怜点点头。

　　正宇放下碗，蹲下来，与巫怜平视：“哥哥遇见小巫的那天是6月25，那就6月25，好不好？”

　　“好！”巫怜激动地抱住他，“哥哥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正宇拍了拍巫怜的背：“哥哥的生日在11月11，是不是很好记？”

　　巫怜放开他，直点头。

　　正宇被他逗笑，站起身：“好了，坐餐桌等哥哥吧。”

　　巫怜出了厨房，坐到餐桌上。

　　正宇一一把饭菜放道餐桌上，把围裙解开，坐了下来。

　　巫怜握着筷子，皱着眉在碗里乱戳着，饭粒掉碗一圈全是。

　　正宇盯着他，这搞笑的画面越看越熟悉。

　　正宇：“！”

　　是了，像孙悟空学人用筷子的那段剧情，相似度简直百分之一百。

　　正宇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巫怜抬起头看着他，握着筷子也跟着傻乎乎地笑起来。

　　“不会用就用勺子，”正宇笑着把筷子从他手里拿了出来，“怎么突然想用筷子了？”

　　“哥哥也用，我也用。”巫怜说。

　　正宇把勺子放到巫怜碗里：“这事儿不着急，回头哥哥再慢慢教你好不好？”

　　巫怜点点头：“好。”

　　吃完了饭，正宇看着巫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对他说：“那哥哥去洗碗，小巫自己玩儿？”

　　“好的。”巫怜点点头，站起身，往沙发走去。

　　正宇一惊，然后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没有哭闹。

　　然而当他收拾完后，一转身，巫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小凳子上，认真地看着正宇，模样像是在监考学生的老师。

　　正宇脚下一顿：“什么时候来的？”

　　巫怜还是看着他。

　　“嗯？”正宇疑惑，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抚摸着巫怜的脸颊，“干嘛不回答哥哥的问题？”

　　“想哥哥。”巫怜小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