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海内来的信 孟子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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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季风变了方向，从海内来的船减少了。这一艘船带来了海内的书信。
驿马停在金露书院门前，门生们去寻自家的来信。责之找到了徐氏家乡的来信，顺手帮邴老师和管老师拿了信。除了家书，邴老师和管老师的信多是察举、推荐和邀请。
两位老师坐在庭上，饶有兴致地比较手中的信。
……
“华子鱼一封。”邴原说笑着，把信排在几上。
“也是华歆的。”管宁冷冰冰地甩出一封。
“曹孟德一封。”邴原又抽出一封，还拆开看了两眼：“曹操赋闲在家，倒是记得嘘寒问暖。”
“说曹操，曹操到。”管宁也抽出一封，也是曹操的。
……
“孔北海……”邴原找到一封，拆开：“原来是孔融，孔文举，新任了北海相，他要举我为有道，希望我去他那里做官，‘授手援溺，振民于难’，拯救时局……”
邴原对着管宁问：“幼安，你的信呢？”
管宁找了一遍，没有孔融的书信。
邴原若有所思，对学生们问道：“你们都是我和管老师的高足，今天我收到孔北海的邀请，去那里做官，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管宁正襟危坐，等待有人说话。平日活跃的学生们不敢发表意见。邴老师去，他们自然舍不得，但他们又怕耽误邴老师仕途。
邴原笑了几声：“怎么？今天都不敢说话了？是舍不得我？”
邴原和管宁相视一笑。邴原又说：“管老师和我谁的才学高？谁的品行高？”
这么一问，学生更不敢说话了。
邴原等了片刻，又开口了：”管老师才学高过我，品行远胜于我。你们都知道他和华子鱼割席的故事。管老师就像那鲍叔牙，见人一恶，终身不忘。管老师的品性洁净得像一面镜子，什么样的人最怕照镜子？”
“当然是长得丑的了。”公孙雪憋不住了！
“童言无忌呀！”邴原接过话，“什么人最怕照道德的镜子？”他顿了顿，“当然是道德有亏，灵魂有愧的人。你们看，太史子义，他坏了责之的前程，还能大大方方站在老师们的面前，说明他内心纯良，日后必然会用性命去护你刘责之。”他指向责之、子义这边。
公孙雪吓得不敢吭声，子义赶紧跪拜：“老师……”却说不出话来。
邴原举起手中书信：“今天这孔北海的这封邀请信，辞令华美，堪称千古佳作，必流传后世，也把老师我吹捧到天上去了。”说着又对管宁笑了，“你说我去得去不得？”
“当然不去，华而不实的名声，我邴根矩不稀罕，”邴老师掷地有声，“我就守着你们这帮学生，陪着你们管老师，教会这世人何谓节操！”
满庭的学子伏地跪拜：“感谢老师教诲！”邴原、管宁对面作揖！
刚捡信的时候，子义没有看到自家家书，倒是看见徐荣的一封，于是放入怀中等到散学时给徐荣带去。
徐荣见信沉吟。子义一边削竹子一边问其缘故。
徐荣说：“这是破虏将军右扶风董卓的征召信。武将不像你们文官，不想去可以不去。西凉叛乱，匈奴又乘虚越过长城。武将不去就是逃兵，国家将兴需要文人理国安邦，国家将亡需要武人冲锋陷阵。我们武将的命是国家的，董将军督促我，守孝期满后即刻去他处报到。”
子义听得激愤，大声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子义不才，愿追随将军保家卫国！”
徐荣哈哈大笑：“子义，你的本事，纵横天下已经是罕逢敌手。在我帐下那是屈才了。”
的确，两三个月的光景，子义枪法进步神速，懂得了轻重缓急，再加上身上气力，足以赢徐荣一筹。
徐荣稍歇，又问：“子义呀，你可见过怪物？”
“什么怪物？”子义有了兴趣。
“你身高七尺七（1 米 82），重三百八十斤（汉代一斤 250 克，子义约 95 公斤），在行伍中已是翘楚。比你轻的气力不如你，比你重的身体负担太重，耐力差。你就是天生的斗将！”徐荣越说越起劲，“你可见过比你长壮的？”
子义接话：“管老师就比我高一额头，只是太过瘦削，若是在战场上，我怕是能折断他。”
想到管宁的样子，徐荣又笑了：“我见过恐怖的怪物！九原的吕布就是怪物！身高足有一丈多（2 米 36），体重怕有个五百多斤，身法却比你灵活。使一杆方天画戟，刺过来比你快，劈过来比你沉。”
子义心中一惊，问：“世间有这等人，那岂不是天下无敌？”转念又说，”不妨，我有长弓，远远射穿他咽喉便是。”
徐荣赶紧接话：“怕没有那么容易，子义不可轻敌。那吕布身披重甲，画戟在身前撩、拨、画圈，舞得密不透风。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射中，你一箭射出，第二箭未发，他战马已冲到你面前。你该如何应对？何况这吕布也能百步穿杨，与他对射未必讨到便宜。”
“那看来真的是天下无双的怪物。”子义边说边在心中勾勒吕布的样子。
徐荣又沉吟片刻，仿佛思考什么，接着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子义听得仔细了。
徐荣说：“骑兵作战，靠的是一分人力，九分马力。骑在马上，斗他一个时辰也还有余力；站在地上，一个人，一刻钟便耗尽了力气，出手再快，所杀不过百人。马匹的冲击力不是人力能当的，几十个骑兵就敢冲千人军阵，那吕布若是有匹好马，那便是一骑当千！马是他的弱点，即使是好马，西域的好马，驮着我可以快速冲杀两个时辰，换成吕布骑上怕是连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了，他太重了，所以马就是弱点，除非……”
子义赶紧接过话：“除非他有一匹好马！”
“董将军新得了一匹好马，长一丈，肩高八尺，浑身通红，没有一丝杂色。这马是万里之外西秦远征海外得到的战利品……赤兔！”徐荣接着说，“今后若这吕布与董将军为敌，我就借董将军的战马与他决一死战！我先牵制他，他的马一累，我便有胜算！”
“如果吕布也有赤兔呢？”子义问。
徐荣想了想说：“那就靠兵法胜他！打仗又不是打架，靠的是千军万马的协同。”
子义继续削竹子，他有自己的盘算。早上听了邴老师的话，他决定开始留胡子，免得结了婚不敢照镜子。听了徐荣的话，他做梦都在用长弓射吕布。
深秋，子义的弓做好了。一柄长弓，弓长九尺，拉力三石（大约 240 公斤）。汉代骑兵一般用七斗弓（拉力 56 公斤），射程七十步。弓箭手用一石弓，射程百步。子义的长弓，用了三层竹簧做弓臂，能射三百步，在二百步外贯穿重甲。箭长六尺，箭簇重八钱。子义所用箭太长，箭囊不便挂在腰间，只挂在鞍鞯后。
公孙雪的短弓，弓长四尺，只五斗力。用二尺箭、六钱箭簇仍可以射出七十步。箭簇得来不易，是公孙雪向父亲撒娇，在军需铁匠处打的。一切准备停当，公孙雪吵着要试弓。
四人驾车来到龙山，一路漫天红叶，遍地枯黄，车轮碾过松针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南方不同，山上多是松柏，依旧苍翠。
与往常一样，责之和公孙雁在车中等待。子义带着公孙雪循溪而上，去捉那洄游的鱼，南归的雁。秋天干燥，溪水清浅，不远处就是瀑布的潺潺水声。公孙雪已经凭一柄短弓装满了一背篓。她走到哪里，树头上的鸟儿便不能再鸣叫。名师出高徒，她已是百发百中的猎手。
子义跟着公孙雪，一直未出手，他今天准备找个大的试试。水声变了，似有人在拍打。子义上前一步，拦住公孙雪，示意她不要动，自己轻轻悄悄地登上岸边一块高处的石头，顺着溪流望去。
一头准备冬眠的棕熊正在瀑布下拍打水面抓鱼。
子义目测，那熊在二百步远处，正站了起来，只怕有一丈多高，千斤之重。重重地拍下，水花四溅。
子义从身上摘下斜挎的长弓，从背后箭囊取了一支箭。招呼公孙雪过来，看他射这一箭：“看我射它左肩！”
公孙雪悄悄摸到子义身边，她也看到了熊，正要惊呼。只听一声弦响，子义拉弓松弦，箭矢化作一道白光，正中棕熊左肩，贯胸而出。熊立刻扑到水中，没了生机。
子义只轻轻地说：“左肩下就是心脏，一定要射准，不要让它太痛苦。”
公孙雪惊呆了，简直是神乎其技。要知道两百步外的一颗心脏，看上去也就米粒儿的大小。
子义骄傲地一笑：“走，过去看看。”
子义牵着公孙雪，沿着光滑的溪石走了一刻钟才走到熊罴跟前，”你再仔细看。”子义说。
公孙雪定睛一看，天哪，箭杆上还串着一条鱼，青色鱼身，布满红点，鱼鳃还在翕动。公孙雪跺着水花，跳到子义怀里，投来崇拜的眼神。
“原来是条麻哈鱼，远处没看清楚鱼的种类，看来我还得再练练。”子义对怀里的公孙雪说。
公孙雪捶着子义的胸脯，跳开：“你这是太自鸣得意了。”其实公孙雪想说“得瑟”，不知道汉代有没有得瑟这个词。“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公孙雪已是满面绯红。
熊太大，四个人也是没法运走的，只能等隔天，责之多带人手驾车来拖。子义先割下四个熊掌，装进背篓。
责之和公孙雁也惊呆了。子义在车上想好了四块熊掌怎么安排：邴老师、管老师、徐兄一人一块，再给责之媳妇徐氏送去，也算是对责之的补偿。
邴老师、管老师看到熊掌也是十分惊奇。管老师说自己瘦吃不下这么多，和邴老师分吃一块就够了。多出一块熊掌，一定让公孙姐妹带回去，孝敬公孙太守，并反复叮嘱，一定说是太史慈送的。邴老师看到熊掌和麻哈鱼，背了两句《孟子》，感叹道：“孟子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今天看来，太史子义兼得两物，文武双全！真旷世奇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海内来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