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意外     暮 ...

  •   暮春时节,临海古镇筹办起了首届江边美食节,街道上人群攒动,不少小孩都吵着要大人把他们背到肩上,让他们好去寻寻摊位上的美食。

      苏闻烟骑着一辆小电驴,艰难行走在这条街道上。

      课客户的地址是幸福小区,要去到那里,就必须经过这条镇中心最繁华的道路。

      人们的吆喝声,讨论声,还有车子鸣笛的声音持续响彻在苏闻烟的耳边,吵得她心里乱乱的。

      她天生对这种人多的地方就会莫名地反感。

      所以,她成为了一名陶艺师,除了在民宿迎客时需要出来应付一下,其余时间她都是待在老窑房里捣鼓她那些瓷器。

      可惜啊,现在生意不好。

      老窑房的装修需要资金,民宿运营也需要资金。

      最近一个月旅游的人少,赚不到什么钱,搞得她只能出来送外卖赚点外快。

      送了好几天,苏闻烟也赚了百来块钱,可这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还远远不够。

      “麻烦让一下,谢谢。”

      好不容易脱离的人群,苏闻烟一个没留意,拐角冲出来一辆黑色轿车。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开。

      “砰——”

      小电驴连人带车重重撞在轿车前保险杠上。巨大的冲击力将苏闻烟震得往后踉跄两步,手上的外卖餐盒飞出去,扣落在柏油路面,汤汁顺着缝隙淌了一地。

      电驴的车壳磕出一道深长裂痕,而黑色轿车的前脸,也凹下去一块醒目的坑。

      周遭路过的行人闻声纷纷侧目,原本喧闹的街边,好似一瞬间安静了几分。

      苏闻烟扶着发麻的胳膊站稳,膝盖传来钝钝的痛感,裤腿磨破一小块,渗出淡淡的血珠。她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先弯腰去捡地上已经损毁的外卖。

      轿车车门被推开。

      男人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衫,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淡漠,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陆砚辞垂眸扫过自家被撞坏的车头,目光再落向满身油污的女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嗓音低沉冷硬:“怎么骑车的?”

      “你眼睛长在头顶上了?”

      没有半句关心,开口便是问责。

      很符合苏闻烟对于有钱人的刻板印象——

      难搞,还自大。

      “这位先生,是你先撞到了我,理应对我说一声道歉。”

      换作旁人,或许会自认倒霉,或是局促不安百般解释。

      但苏闻烟不会。

      她性子内敛沉静,不爱喧闹争执,却从不会无端受屈。哪怕此刻狼狈落魄,依旧脊背挺直,目光坦然,不卑不亢。

      陆砚辞微顿,像是没料到这个送外卖女孩,居然敢正面反驳他。

      他眸光微沉,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整条街都在堵车,所有人慢行,唯独你抢道穿行。现在反过来怪我?”

      “小姐,你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大都默认是电动车全责。

      毕竟这位车主一看就身价不凡,得罪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可苏闻烟脸上没有半分窘迫慌乱。

      她视线清淡,条理清晰,“美食节全街限速,你车速超标。路口盲区未减速鸣笛,属于违规驾驶。街上监控全覆盖,责任一目了然。”

      “先生,你确定我需要报警调监控吗?”

      陆砚辞眸底一暗,很少有人会这么跟他说话。

      他在圈子里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却被这个女人的几句话给噎住了。

      报警还是算了,毕竟他车上还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总不能人还没找到就先在这个女人身上认栽了吧?

      “报警就不用了。”顿了顿后,陆砚辞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算了,我还是给你转一点医药费还有车子的维修费吧,你自己去医院包扎一下。”

      苏闻烟可没有这么好糊弄,她一下就捕捉到了男人眼底闪过的心虚。

      “先生,你看我这个状况……能自己去医院吗?”

      苏闻烟眸光清冷,实在让人挑不出她话里的毛病。

      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陆砚辞心想。

      “可以。”

      陆砚辞看着她咬着红唇,一点一点地往车后座的方向挪动,似乎没有想出口让他帮忙的意思。

      最后还是陆砚辞闲她动作慢耽误了他的行程,直接走过去把她公主抱起抱到了车后座。

      “谢谢。”

      苏闻烟说完这句话后,便扭头看向了车窗。

      她性子素来冷淡,不习惯与人亲近。

      余光里,她清晰瞥见另一侧座位,静静躺着一只粗麻布袋。

      布袋质地厚实,收口系得严实,形状不规则,沉甸甸的,隐约能看出内里是硬质器物的轮廓。

      隔着布袋,都能感受到一股古朴厚重的质感。

      苏闻烟心头微掠一丝诧异。

      她常年与古瓷老器为伴,对这类东西天生敏感。

      只是素不相识,又是对方隐私,她从不多问,只淡淡收回目光,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陆砚辞弯腰替她关上车门,动作利落冷沉。

      绕回驾驶座落座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女人安安静静靠着车窗,侧脸素净清冷,眉眼恬淡,哪怕一身狼狈,依旧安静自持,不吵不闹,不矫情不抱怨。

      完全不像刚刚还敢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样子。

      反差莫名明显。

      陆砚辞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眸色沉沉。

      这女人,看着软静,骨子里却格外执拗清醒。

      难怪一点都不好糊弄。

      车子缓缓驶离热闹喧嚣的美食节街道,窗外喧闹人声渐渐褪去。

      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安静,只剩下低沉平稳的引擎声。

      陆砚辞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开口,“你住哪?就近送你去诊所处理伤口。”

      苏闻烟望着窗外倒退的古镇街景,轻声回道,“青窑民宿。”

      “青窑民宿?”

      陆砚辞眸色微动,微微侧目。

      这个名字,他这几日恰好听过。

      他此番专程来临海古镇,只为寻找一位隐于市井,精通古法残缺修复的民间匠人。

      圈内人隐晦提点过他,古镇深处,有家老窑民宿,主人身怀古法绝技,是业内极少能修复那件争议古瓷的人。

      只是他这几天打听过了,那位匠人几年前就已去世,不过她还有一位徒弟,手艺虽逊她一分,但也能修好那件器物。

      说不定,他能够从这个女人身上打听到一点线索。

      还没等他计划着怎么开口,车子就已经停在诊所门口。

      苏闻烟主动下车,然后一瘸一拐地往诊所大门走去。

      陆砚辞也跟着下车,想要再次抱起她的时候,苏闻烟却连连退让,“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你刚刚对我太粗鲁了,扯得我伤口有点痛。”

      糟糕的对话,惹得在诊所里看病的人纷纷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这话直白得半点不给他面子。

      陆砚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形微顿。

      他活了近三十年,身居高位,众星捧月,从来只有别人迁就他,忌惮他的份,谁敢这般直白挑他的不是?

      偏偏眼前这个女人,撞了他的车,跟他据理力争,现在还一本正经嫌弃他抱得粗鲁。

      诊所内几道目光齐刷刷探出来,好奇打量着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人。

      陆砚辞耳根微不可察发紧,薄唇微抿,压下那点莫名的窘迫,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不耐,“真矫情。”

      苏闻烟没理他的吐槽,垂着眸,慢慢挪着步子走进诊所。

      膝盖每动一下,磨破的伤口就拉扯着疼,她眉眼都没皱一下,依旧是那副沉静隐忍的模样。

      陆砚辞跟在她身后进来,高大身形自带压迫感,引得诊所瞬间安静不少。

      医生检查完伤口,一边消毒一边叮嘱,“膝盖破皮较深,还好没伤到筋骨,近期就少走路,忌碰水,手臂淤青也要热敷消淤。”

      “噢对了,你作为男朋友的,应该这段时间多让让你女朋友。”

      “你还说她矫情,人刚刚处理伤口的时候一声没吭,我看呐,你比她矫情多了。”

      陆砚辞一听,这可就来气了,“我比她矫情?”

      他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最听不得有人说他矫情。

      “李医生,你脑袋和脚装反了吧?哪里看出来我和她是男女朋友了?”

      “明明是她碰瓷的我,我好心把她送到这里,结果她还嫌弃我粗鲁,我招谁惹谁了?”

      说完,他甩下几张毛爷爷,拉着苏闻烟走出了诊所。

      苏闻烟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刚刚还一副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贵公子人设,现在就露出马脚了。

      明明就是一个一点就炸毛的炮仗。

      他语气硬邦邦的,刻意找回自己的气场,“上车,送你回青窑民宿。”

      苏闻烟点点头,乖乖绕到后座。

      重新落座,车厢再度安静下来。

      陆砚辞发动车子,一路往古镇深处开去。

      暮色温柔,青石板街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斑驳落在车窗上,抚平了白天街头相撞的仓促与狼狈。

      良久,他才状似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

      “临海古镇这里……是不是以前有位擅修古瓷的老匠人?”

      苏闻烟指尖轻轻落在膝头纱布上,闻言轻声应道,“是的。”

      “那你知道她住哪里吗?或者说,你知道她的徒弟住哪里吗?”

      苏闻烟听到这句话后,身形微顿,“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陆砚辞一下子就看穿了她是不愿意多说,便没有接着问下去。

      车厢里依旧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

      暖黄的灯笼光影一片片往后倒退,落在苏闻烟沉静的眉眼间,温柔却也淡漠。

      她靠在车窗,微微垂眸,心底澄澈透亮。

      这位陆先生,目的性太强。

      他一直在打听师父,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步步试探。

      还有他车上那只沉甸甸、古朴质感的麻布袋……

      苏闻烟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半点不打算深究。

      她早已决意淡出圈子,一心只想守着老窑,守着师傅留下的民宿,安稳度日。

      至于业内纷争,她一概不想沾染。

      师父离世前再三叮嘱,古法修复太过惹眼,锋芒太露,必招是非。

      她安分守拙,便是自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