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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狂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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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混杂着烈酒、烟草与市井浊气的喧嚣扑面而来,满屋浮躁迷乱的气息翻涌不散。
凌牺烬面不改色地穿过一众沉溺狂欢、举止放浪的人群,拾阶走上二楼,径直走向走廊最深处那间隐蔽的私密包房。
包房内,一名男人正垂首把玩着手中的奇异物件,指尖反复摩挲,贪婪地汲取着物件中溢散的微弱能量,神情偏执又癫狂,喉间时不时溢出几声低低的嗤笑。听见推门声响,他猛地抬头,眼底疯戾亢奋瞬间炸开,朗声大笑。
“哈哈哈!你可算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他整个人深陷在自己的癫狂思绪里,举止浮夸失态,周身萦绕着令人不适的躁动气息。
凌牺烬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脚步微顿,刻意与他拉开安全距离,语调清冷无波,不带半分温度:“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别这么冷淡啊,咱们合作这么久,也算老熟人了。”男人依旧嬉皮笑脸,笑意癫狂不减。
“我和你算不上熟人。”凌牺烬耐心已然耗尽,眉眼覆上一层冷霜,语气愈发锐利,“我要的东西。”
“好好好,不逗你了。”男人悻悻收敛几分笑意,转头对着身侧女子故作无奈地摇头,随即朝身旁保镖抬了抬下巴,“去,把东西拿过来。”
保镖躬身应声,快步上前,递来一张流转着细碎流光的透明能量卡片。凌牺烬抬手接过,将卡片轻贴在手腕的智能手环上,下一瞬,一百万数额稳稳到账,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确认钱款到账无误,她才从随身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件层层裹着避光布料的物件,轻轻搁置在桌面。
“东西交付,交易结束。”
话音未落,过往惨烈厮杀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那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漫天妄无合围而至,黑雾锁死所有退路,早已是必死之局。
可就在利刃即将穿透躯体的瞬间,一道模糊的神秘身影骤然现世。
那群暴戾嗜血的妄无,竟瞬间被极致的恐惧裹挟,明明近在咫尺,却硬生生停住所有攻势,仓皇褪去,转瞬消散在黑雾之中。
待她稳住心神抬眼望去,那道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从未留下半点痕迹,连妄无也跟着神秘身影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一脸震惊迷茫的凌牺烬。
纷乱的思绪转瞬收回,凌牺烬不欲多留,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可就在这一刻,身后那道癫狂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男人,神情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的亢奋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明、阴鸷与势在必得的算计。
“别急着走啊。”他缓缓开口,语调阴恻恻的,带着拿捏猎物的玩味,“你天生体质特殊,这件事,你不会从来不知道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在凌牺烬身上,像盯住了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如今主城人都在暗中疯找你这种特殊体质。只要老子开口,随手就能……或者,你把你那柄武器卖给我。”
一句话落下,凌牺烬骤然沉默。
凌牺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体质的特殊性,她不惧禁区妄无的精神蛊惑,更能自由出入各大被封禁的地区,藏着无尽价值,这是世间万中无一的稀缺天赋,是八大家族暗中苦苦追求的特殊体质,引起了不少的麻烦。
以及,那柄武器早在深入禁区、和妄无血战之时彻底崩碎。兵器无法承受不住自己的体内那股狂暴莫测的魔力,早已化作飞灰消散,哪里还有归还的可能。
凌牺烬眸光淡淡一瞥,心底了然。
既然对方已然撕破伪装、动了贪念,便再无周旋的必要。
变故在瞬息之间爆发。
没有多余的争执,没有半分拖沓。短促的破风声响一闪而逝,不过眨眼的功夫,方才气焰嚣张的男人已然僵倒在桌面,彻底没了声息。包房内的几名保镖与随从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尽数倒地,无声无息。
唯一幸存的女子目睹满地狼藉、遍地尸身,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攫住,喉咙发紧,失声尖叫卡在唇边,浑身剧烈颤抖。
凌牺烬缓缓抬眼。
她的眼底浅浅泛起一层妖异猩红,瞳孔深处浮现出细碎洁白的叶纹,冷冽又诡秘。她缓步上前,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女子身前,声线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嘘——安静睡吧。”
轻柔的话音落下,女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中的惊恐飞速褪去,眼皮沉重垂下,身体一软,彻底陷入深度沉睡,再无半点动静。
凌牺烬转身走出包房,轻轻合上房门。
指尖微动,一缕淡浅的幻术魔力悄然弥散,笼罩整间屋子,完美掩盖住内里的惨烈异动,将包房伪装成依旧热闹喧嚣的模样,骗过所有外人耳目。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融入走廊深处的黑暗,身姿利落决绝,悄无声息隐入夜色。
立于僻静无人的转角,凌牺烬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指尖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暴戾魔力,一抹刺眼的猩红在指缝间流转,转瞬即逝,彻底湮灭在夜色里。
凌牺烬眉头紧锁,五指骤然收拢,死死攥紧手掌,指节微微泛白,紧绷的力道泄露出心底的警惕与不安。
遥远的城市上空悬浮着一座缥缈孤岛,岛屿正中矗立一栋高耸洁白的宏伟楼宇,静静浮在暮色里,裹挟着一层神圣静谧的光晕。
那是和平女神的圣地,等到明天,凌牺烬和灵汐安将有机会见到祂。
恰在这时,一股浓郁香甜的烘焙香气顺着晚风飘来。凌牺烬循着气味转头,目光直直定格在街边蛋糕店。明净玻璃窗内整齐码放着新鲜出炉的精致糕点,奶油果香交织相融。
她慢慢调整呼吸,换上了和往常一般温和的神情,她向店主询问了店里最贵的蛋糕,出手豪绰与她身上的朴素装扮格格不入。
店主诚惶诚恐,一点也不敢怠慢,他将凌牺烬引入店内,让凌牺烬精心挑选。
最终,凌牺烬选定了缀满草莓的奶油蛋糕,满心欢喜地拎回了旅店去。
她想,灵汐安肯定会喜欢的。
夜色缓缓浸染天地,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
灵汐安果然对甜点的到来感到很欣喜,她饱饱吃完晚饭、又尝够了香甜蛋糕,此刻呼吸匀净,沉沉睡了过去。
凌牺烬单手托着腮,静静凝视着床上睡得安稳的少女,心头柔软一片。可片刻后,她眉头却微微蹙起,思绪飘远——
方才唯一合作的商人,已经被她亲手杀了,往后还要再重新物色靠谱的合作对象,实在麻烦。
想到此处,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从前,为了攒够维持生计的钱财,自己不得不深夜外出接危险的任务,每一次她满身伤痕、拖着疲惫残破的身躯归来时,灵汐安总会崩溃大哭,任凭她怎么哄都不肯听,早饭也一口不吃,执拗地闷着性子,谁都不理。
所幸这次伤的不深,没有被灵汐安发现。
窗外月色清浅,屋内静谧安宁。
转眼,已到次日。
“哗哗——!”
灵汐安稳稳坐在凌牺烬的肩头,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望向长街。
街道两侧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身影望不到尽头。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各个国度,是不同神明庇护下的子民,不惜翻山越岭、远渡重洋,跨越无尽山海阻隔,只为奔赴这场盛典,亲眼瞻仰和平女神降临的神迹。
人声鼎沸,欢呼与喝彩此起彼伏,喧嚣、热烈、虔诚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滚烫的声浪。盛大又鲜活的场面,让从没见过这般阵仗的灵汐安彻底被点燃,忍不住跟着人群兴奋地尖叫、欢呼起来,脸上满是雀跃与欢喜。
凌牺烬双手稳稳托住灵汐安的双腿,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护住她,生怕她一时兴奋晃动摔落下来,眼底藏着温柔的笑意:“长这么大,难得能出门见一次这样的场面,汐安开心吗?”
灵汐安使劲点了点头,“嗯!”
和平典乐的盛典正式拉开序幕。
来自各个国度的花车缓缓沿街驶来,每一辆花车都装饰得精致又神圣,车上的子民身着本国最隆重的服饰,手持鲜花与礼器,虔诚地礼赞、歌颂、追随自己信奉的伟大神明。
第一辆缓缓驶来的,是来自天空国度的花车。
天空女神执掌风、雨、雪、雷,执掌天地间流动的气流。祂化作风,掠过山川湖海,将远方大陆的讯息,顺着长风跨越重重山海,传递到世间每一个角落;祂化作雨雪,滋润干涸大地,洗涤世间尘埃;祂送来清冽新鲜的长风,吹散世间浊气,驱散沉闷阴霾。祂承载着子民对辽阔天穹的敬畏,对自由天地的无限向往,也承载着所有人对未知远方的好奇与奔赴的勇气。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嫩绿的藤蔓悄然从坚硬的石缝中破土而出,带着蓬勃的生机,沿着街道两侧飞速蔓延生长,一路朝着人群深处攀爬、舒展、缠绕。
“呼——!”
微风轻轻拂过,缠绕的藤蔓骤然盛放,一簇簇、一丛丛五颜六色的鲜花瞬间绽放,红的热烈、粉的娇嫩、紫的华贵、白的纯洁,层层叠叠,馥郁的花香顺着风四处弥漫,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驻足的人。这是大地女神跨越距离,赠予所有子民最温柔的爱意,是祂对世间众生无声的回应与馈赠。
凌牺烬小心翼翼地将灵汐安从肩头抱下,缓缓屈膝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从藤蔓顶端摘下一朵开得最娇艳的小花,细心地别在灵汐安柔软的发间。
灵汐安鼻尖轻轻凑到发间,贪婪地呼吸着清甜的花香,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温柔与美好之中。这朵花,是来自南方大地女神跨越山海、赠予虔诚子民最真挚柔软的爱意。
“静!”来自主持人的声音。两边刚刚喧哗的声音瞬间安静了。
从两边高高洁白墙边,中间的门缓缓的打开,下方强壮穿着洁白的凯甲蓝色的花边。他们推着高高巨重的门。
“静——!”
主持的声音清亮而威严,陡然响彻长街。方才山呼海啸般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沸腾的人群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整条长街刹那间陷入一种极致肃穆的寂静。
街道两侧高耸洁白的城墙之间,那扇巨大厚重的圣门,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轰鸣缓缓向内开启。门后,一队身形高大魁梧的卫士整齐走出,他们身着贴身的洁白铠甲,边缘镶着精致的冰蓝滚边,神情肃穆庄重,合力推着那扇沉重的巨门。
“嗷——!”
两声低沉雄浑的兽吼震彻长空。
两头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白色巨熊,缓步踏出阴影。它们浑身覆盖着浓密厚实的雪白长毛,双目沉稳威严,粗壮的獠牙间死死咬合着粗壮的精钢锁链,牵引着身后那辆神圣的花车。
那花车庞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圣山,在两头巨熊的牵引下,缓缓驶入长街中央。车身四周垂落着层层叠叠圣洁的白纱,随风轻轻翻卷飘扬。轻纱之上,用金线与银线绣满了古老的图腾:有上古神明征战的辉煌战绩,有历代子民繁衍生存的悲欢故事,也有神明降下福泽、治愈大地的神圣恩赐,一幕幕画卷在风中若隐若现。
白纱层层笼罩,将花车内部隔绝出一片朦胧的光影。下方的众人只能隐约窥见纱幔后,一道庄严静立的女性轮廓,身姿挺拔而神圣,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白玉雕像。
直到花车稳稳停在长街尽头,那道身影,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安稳、平和、极致温柔的女声,穿透层层白纱,清晰地传遍长街每一个角落,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亲爱的子民们,漫长岁月里,你们在尘世奔波、在苦难中坚守,未曾背弃心中的信念。今日盛典,愿吾的祝福随清风拂过大地,抚平你们眉间的疲惫,治愈你们心底的伤痕。愿和平永驻人间,愿光明常伴你们身旁,愿你们所行之路,皆有安稳庇护。”
话音落下的瞬间,压抑许久的人群瞬间彻底爆发。
“啊啊啊——!女神万岁!永远追随和平女神!!”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掀翻天际。信徒们高举双臂,眼中翻涌着极致狂热与虔诚的光芒,嘶吼声震耳欲聋,近乎癫狂。那是被信仰彻底点燃的疯狂,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崇拜,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令人战栗的痴迷。
喧嚣狂热的声浪扑面而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在震颤。
灵汐安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与不安。
周遭震耳欲聋的嘶吼还在不断回荡,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片天空。
凌牺烬敏锐地察觉到灵汐安身躯骤然僵硬,那细微的颤抖极其隐晦,却逃不过她的感知。怀中温度发凉,灵汐安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局促,明显是被周围近乎癫狂的人群刺激到了。
凌牺烬眉心骤然收紧,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她侧过头,凑近尚且失神的灵汐安,声音低语:“安安,你不舒服吗?”
灵汐安猛地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凌牺烬视线扫过周围双目赤红、嘶吼不止的子民,那股病态疯狂扑面而来,让她后背莫名发凉。
刻意避开那群沉浸在狂热信仰里的人群。身旁的人们一个个面色亢奋、眼神痴迷,全然失去理智,麻木又狂热地呐喊着神明的名号。凌牺烬与灵汐安压低身形,小心翼翼穿梭在拥挤人缝之间,一步步从黑压压、令人窒息的人群里艰难抽身,远离那片扭曲喧闹的长街。
一路快步前行,直到脱离喧闹主街,两人停在一排装潢精致、富丽华贵的商铺阴影之下。隔绝了那震耳欲聋的呐喊,周遭终于回归短暂清静。
凌牺烬不敢耽误,连忙抬手,小心翼翼将灵汐安从肩头抱下。
灵汐安单薄细小的身子止不住轻轻颤抖,肩膀微微耸动,冰凉的指尖死死攥紧凌牺烬的衣角,力道紧得近乎发白。
凌牺烬看着蜷缩发抖、默默落泪的灵汐安,心口骤然一酸,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她蹙紧眉头,道:“别怕,有我在。”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远处依旧沸腾的长街,眼底满是费解与戒备。
“这些子民,未免太过疯狂了。”凌牺烬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出尘封的记忆。
上一次的和平盛典,长街干净肃穆,人群安分守己,每个人脸上都是虔诚、温柔且克制的敬仰。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没有赤红癫狂的眼神,更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神明花车缓缓驶过,民众安静伫立,有序接受神明洒落的祝福,整场典礼安静、祥和、庄重,空气中流淌着安稳圣洁的气息。
可短短十年光阴,一切彻底变了模样。
眼前的子民麻木亢奋,神情扭曲,如同被无形的东西操控心智。整条城市街道弥漫着诡异、躁动、令人窒息的氛围,和平典乐早已褪去曾经的圣洁温柔,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暗疯狂。
她蓦然发现,这场万众瞩目、举国欢庆的和平典乐,早就不是记忆里纯粹圣洁的盛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