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来信》静若如兰

3、隐秘的裂痕

　　第三章隐秘的裂痕

　　课间的喧闹漫过整条走廊。

　　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擦肩而过，说笑打闹的声音混着蝉鸣揉在燥热的空气里。温知遥捏着空空的水杯，人还站在饮水机边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走廊拐角那两道身影上。

　　沈屹斜斜靠着灰白的墙面，易拉罐被他指尖捏得微微变形，冰汽水外壁凝出一层细密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滴，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微微抬着下巴，碎发被风撩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散漫又疏离。

　　几步开外，江叙安静立在廊柱旁。

　　白衬衫一尘不染，和周遭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就只是安静看着沈屹，那道视线很重，藏着温知遥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敌意，却也绝非平和。

　　两个人隔着数米的距离，中间不断有学生穿梭来往，却仿佛自成一方隔绝的小世界。

　　“看什么呢？水接好了。”

　　许柚把灌满温水的水杯塞到温知遥手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瞬间就看出了门道，压低了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还真对上了。他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一个不说话，一个也不动，跟对峙似的。”

　　温知遥指尖攥紧冰凉的杯壁，手心微微出汗，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她心里乱糟糟的。

　　以前从来没有听过任何关于江叙和沈屹有交集的传闻。一个是万众瞩目的顶尖学霸，一个是满身流言的问题少年，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现在偏偏撞在了同一个班级，连眼神碰撞都暗流涌动。

　　“算了算了，别看了，回去吧，马上就要打预备铃。”许柚扯了扯她的衣袖。

　　温知遥最后又望了拐角一眼。

　　沈屹像是察觉到了旁人的窥探，漫不经心地转开视线，随手将已经喝空的汽水罐准确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铁罐碰撞桶壁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他没再看江叙，转身，双手插在校服裤袋，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了。

　　江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静默两秒，才收回目光。

　　预备铃叮铃铃骤然响起，打断了廊下所有闲散。

　　学生们一窝蜂往教室涌，走廊很快就空了大半。温知遥跟着许柚挤回座位坐下，心脏还在不轻不重地跳。

　　刚坐定，后排就传来陆扬大嗓门的小声嘀咕。

　　“奇了，江叙，你跟沈屹以前到底认不认识啊？刚才走廊那一幕，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叙正低头整理桌面的课本，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轻响起，闻言语气平淡：“以前有过一点交集，不算熟。”

　　又是不算熟。

　　温知遥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

　　这话听着敷衍，可他神色坦然，看不出撒谎的痕迹，旁人也不好继续追问。陆扬碰了两次软钉子，也识趣地不再刨根问底，转而和旁边的同学聊起暑假打游戏的事情。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一摞习题卷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沙沙声响。公式和例题铺满整块黑板，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偶尔夹杂老师讲课的声音。

　　温知遥低头记笔记，可注意力总是时不时飘向后方。

　　沈屹还没有回来。

　　座位空荡荡的，椅子被推到桌子底下，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支黑色中性笔孤零零躺在那里。

　　许柚在旁边飞快记着笔记，抽空侧过脑袋，用气音跟她说话：“沈屹又逃掉半节课？开学第一天就敢翘课，胆子也太大了，等下老班知道少不了要训他。”

　　温知遥垂着眼，笔尖在笔记本空白处无意识划出一道浅浅长线：“或许他只是去别的地方晃一晃，说不定下课就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没有底。

　　班里关于沈屹的传闻太多。有人说他家庭情况复杂，无心读书；有人说他经常跟校外的人厮混，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各种各样的闲话飘来飘去，大多数人都抱着避而远之的心态。只有温知遥记得那个黄昏，他蹲在校门口，耐心撕着面包喂流浪猫，指尖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吓到小动物。

　　那样柔软的瞬间，被重重流言掩盖，几乎没有人看见。

　　她的手悄悄探进课桌，碰了碰书包夹层。

　　那本硬壳日记本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一整个暑假的心动与细碎观察，全部写在纸页之间。写他喂猫的模样，写暴雨走廊那惊鸿一瞥，写每一次远远望见他时砰砰乱跳的心跳。是她绝不可以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只要日记本不丢，这份心事就会安安稳稳地藏住。

　　她这样想着，稍稍把书包往课桌深处推了推。

　　半节课过去，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屹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身上带着室外晒出来的温热气息，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没有理会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弓着腰，借着一众同学的背影做掩护，蹑手蹑脚绕回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

　　陆扬立刻凑过去，小声打趣：“可以啊沈屹，去哪逍遥了，数学老师差点点你名字。”

　　沈屹扯了扯嘴角，懒得回话，随手捞过桌上那支笔，也不听课，把练习册翻到空白页，低头在纸上漫无目的地胡乱涂画。

　　斜前方的江叙余光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却始终没有回头。

　　温知遥的目光短暂和沈屹擦肩而过，慌忙低下头，假装紧盯黑板，耳尖迅速烧得发烫。

　　生怕被他捕捉到自己偷看的视线。

　　四十分钟的数学课慢慢耗尽，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

　　班里瞬间复苏，喧闹声再度填满房间。许柚要去小卖部买冰棒，拽着温知遥：“走，陪我下楼，天气热得快要融化了。”

　　“好。”

　　温知遥随手把桌面简单收拾，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没有完全拉死，留了一道细小缝隙，便跟着许柚往外走。心思全都放在下楼买冷饮这件事上，完全没有留意到，书包夹层的日记本边角，悄悄从缝隙滑出一小截。

　　两人一路挤着人群跑下楼，小卖部人满为患，冷气扑面而来。

　　许柚挑了两根绿豆冰棒，递过来一根：“喏，给你。”

　　冰凉的触感传到掌心，温知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压，稍稍驱散身上积攒的燥热。

　　两个人靠在小卖部外面的墙根下闲聊，看操场上奔跑打闹的学生。

　　教室里，留守的同学三三两两嬉笑。陆扬起身要去接水，起身的时候胳膊大幅度一扫，狠狠撞到过道边上温知遥的课桌。

　　桌腿猛地一晃。

　　书包顺着桌沿往外侧滑，“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书本、练习册哗啦啦全部倾倒出来，散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陆扬吓了一跳，连忙弯腰伸手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

　　黑色硬壳封面的日记本混在一堆课本之间，滚了出来，封面朝上，清清楚楚露在外面。

　　沈屹本来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视线毫无预兆，落在那本日记本上。

　　而江叙刚好回头，目光也一并落了过来。

　　陆扬伸手就要去捡那本不明的本子，指尖距离封面只剩短短几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