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来信》静若如兰

1、第 1 章蝉鸣初起 蝉鸣初起

　　《夏烬来信》

　　第一章蝉鸣初起

　　南城的夏天，来得是真不讲道理。

　　八月底的热风裹着香樟叶子那股有点闷的味道，一股脑往教室里钻。外面树上的蝉叫得人头疼，一声叠一声，没完没了。

　　高二开学第一天。

　　头顶的旧吊扇慢悠悠转，转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吹不散一屋子乱糟糟的说话声。大家放了两个月暑假，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有人在比晒黑了几个度，有人在吐槽暑假作业写不完，后排还有男生在打闹，椅子在地板上拖得刺啦响。

　　温知遥坐在靠窗第三排。

　　她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没在写东西，笔尖无意识地在练习册的边角划来划去，纸上留下一道一道浅浅歪歪的印子。耳朵里全是周围嘈杂的动静，可她的注意力早就飘走了。

　　她假装在整理新发的课本，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前面一堆晃来晃去的后脑勺，往教室后排瞟。

　　沈屹就坐在那儿。

　　他一个人，靠窗最后一排。桌子收拾得不算整齐，几本书随便堆着。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没穿。里面一件简单的白T恤，领口有点松。

　　他没参与任何人的聊天。

　　别人都吵吵闹闹，只有他安安静静坐着，头微微偏向窗户那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班里大部分人都不太敢主动跟他搭话。

　　关于他家的传闻，温知遥听过好多回了。都是下课的时候，女生凑在一块儿小声八卦的。有人说他爸爸爱喝酒，脾气很差；有人说他家经常吵架；还有一些更难听的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温知遥从来不爱掺和这些八卦。

　　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注意他。

　　这份心思藏好久了，从高一就开始。那时候她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每次走廊里远远看见沈屹，她心跳就会乱一拍。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单纯好奇。

　　后来慢慢才懂，那点好奇早就变了味道。

　　是暗恋。

　　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藏得严严实实的小秘密。

　　她不敢告诉闺蜜，不敢写在容易被人翻到的本子上。好多心事只能晚上躺床上的时候，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有时候想多了，还会有点睡不着。

　　“知遥，发什么呆呢？”

　　旁边同桌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

　　温知遥猛地回神，手一抖，水笔在练习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她有点慌，飞快把目光从后排收回来，脸上微微发烫。

　　“没、没什么。”她慌忙把笔收起来，把几本课本摞整齐，“就……在看新课本。”

　　同桌挑了下眉，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继续追问，转头和前桌聊暑假去游乐园的事了。

　　温知遥松了口气，又悄悄抬眼。

　　这一次沈屹好像察觉到了。

　　他忽然微微侧过头。

　　视线直直撞过来。

　　温知遥吓得一僵，像做坏事被当场抓住。她来不及移开目光，就那么愣了半秒，才慌忙低下头，假装埋头翻语文书。

　　心脏咚咚咚跳得特别响，她都怕旁边同桌听见。

　　书页上的汉字一个一个都认识，可凑到一起，她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完了。

　　被看见了。

　　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会不会知道自己一直在偷偷看他？

　　温知遥指尖有点发凉，脑子里乱七八糟冒出一大堆念头。她偷偷用眼角余光再往后扫了一眼。

　　沈屹已经转回头了，重新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不经意扫过，什么都没发现。

　　可温知遥的脸颊还是热烘烘的。

　　她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说不清楚的甜。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吧。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就能让你在座位上坐立难安好半天。

　　班主任抱着厚厚的点名册从门口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安静一点，同学们！”

　　教室里喧闹一点点降下去。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交头接耳的声音慢慢变小。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简单说了一堆开学注意事项，调整座位，又说了新学期的目标。一大段套话，听得不少同学开始走神。

　　温知遥表面上乖乖坐着，时不时点点头。可她的心思还是一半飘在后排。

　　她看见沈屹把一只手插在头发里，轻轻揉了揉。神情淡淡的，好像讲台上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温知遥常常会觉得心疼。

　　她想象不出，每天回到那个到处都是争吵的家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自己的家很普通，爸爸妈妈偶尔拌嘴，但大体上很温和。她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不用害怕哪一句话说错就会爆发一场争吵。

　　沈屹却好像一直都在紧绷着。

　　他身上有一层厚厚的壳。冷淡，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别靠近我。

　　越这样，温知遥心里就越放不下。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渺小，什么都帮不上。她甚至没有资格去同情他，同情有时候是一种很伤人的东西。

　　她能做的，好像只有远远看着。

　　一点点努力变好，努力往前走。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可以站到他面前，不紧张，不害羞，大大方方地和他打一声招呼。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

　　热风一波一波吹过来，吹得窗帘轻轻晃。

　　高二这一年，就这么开始了。

　　温知遥把语文书立起来一点，挡住自己半张脸。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她又一次，悄悄望向了教室后排那个孤单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