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8、训虫 狡猾又危险

　　虫形态的脑袋望着约撒。
　　复眼里映入了约撒的面容。

　　用人类的语言来说，他羸弱、幼态又美丽。
　　用人类的想法来思考，想要占有、摧毁和爱/抚。

　　虫族没有美的观念，强大、凶残才是唯一的标准。

　　但约撒是一个例外。
　　或者说，吞噬了人类知识的兵虫拥有了辨别美的能力。

　　浓郁的信息还在自约撒的身体中散出。
　　兵虫的触角不受控制地抖动，信息催生着意识变得亢奋，连带着复眼中映照的身影也变得完美、璀璨。

　　变成人手的足肢抚摸着约撒的脸颊，克制的手指想要撕扯那层皮肉，却又僵硬在皮肤表面，微微颤抖。

　　信息疯狂涌入兵虫的身体。
　　这一刻，兵虫被人类所扭曲的认知将这种难以描述的东西解读为了情绪和欲望。

　　更确切的一点。
　　是情/欲、爱慕和攫取。

　　人类那种弱小的生物，总是令虫体嗤之以鼻。
　　唯有对于情感上的处理和划分勉强能够让虫族接受。

　　它并不排斥这些想法。
　　从接收到信息被召唤而来，从见到约撒的第一面起。

　　虫体便已经为他所着迷。

　　于是试探着装作反抗，兵虫心甘情愿被约撒撕咬。
　　当长颚刺入血肉。这会在虫体的脑袋里形成一种微妙的快感。

　　当自己被中伤被吞噬。
　　兵虫亲眼目睹着自己的肉块被约撒所咽下。

　　你吃掉了我，包裹了我，接纳了我。
　　哦，完美的不可一世的王。

　　你一定只能是我的。

　　·
　　属于人的那一部分认知在兵虫的脑中提炼出文字。
　　情绪在信息的交感下不断被推到顶峰。

　　它不再选择忍耐，化为人手的足肢伸出骨刺，重新变得锋利。
　　巨虫压向约撒，用足肢将约撒的整个身体护住。

　　庞大的虫体笼罩下一片黑影。
　　足肢支撑着，与腹下约撒的身体只有几寸相隔。

　　血红的触角与王的眼瞳同色，这对于兵虫而言，是一种殊荣。
　　触角舒展，最顶端的尖锥向着约撒额前触须的位置游去。

　　触角上的尖锥刺进去，与约撒缩在皮肉中的触须相连。

　　链接被打开。
　　兵虫开始将自己的一切认知强制灌输给约撒。

　　信息横冲直撞地形成知识，疯狂掠夺一般想要将约撒思维中认知污染。

　　它要让他成为自己的独属。
　　王又如何？

　　完美的主，你只能成为独属我的造物。

　　神经疯狂扩张，试图将约撒脑海中的所有情感与记忆篡改。
　　然后忽然遭受了拦截。

　　透明的粘膜将疯狂涌动的信息挡住。
　　在完全由信息构筑的空间里，意识显出了实体，透明的信息像是什么刺胞生物开始分裂和生长。
　　本应被吞噬污染的知识借由粘膜的阻拦，在下一刻反向攻击起兵虫的信息。

　　和虫体疯狂的意识不同。
　　约撒流动的信息包容又柔软。

　　信息将那些蠕动的疯狂包裹。
　　信息将病态的情绪吸收。

　　约撒缩在皮肉中的触须伸出来，银色触须的顶端海葵一样散开的神经将兵虫的触角尖的锥体完全包裹。

　　两根触角就像是结合在了一起。

　　约撒睁开眼，红宝石一样的复眼将身前切近的虫体凝视。
　　约撒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虫族的腹部。

　　那双令兵虫看之不忘的眼睛又弯起来。
　　约撒的声音很轻，用的是人类的语言：“你可真是一个狡猾的东西。”

　　随即触须牵引着兵虫的触角翻动。
　　巨虫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它庞大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兵虫压下来，却被约撒嫌恶地弹开。

　　双手短暂地再次变为足肢，银色的足肢与兵虫黑色的足肢极为不同。

　　它修长而锐利。
　　却又有无法忽视的力量。

　　约撒站起来。
　　“手术”所带来的疲惫真正飞速消退。

　　触须相连后的奇妙抗衡使得约撒像是进行了一场进食。
　　被吞掉合并的那些信息滋养了约撒的精神，让他得以快速恢复，甚至察觉兵虫的意图。

　　看来还应当感谢它。

　　这个东西果然相当危险。

　　共感中约撒已经找到了兵虫特殊的原因。兵虫容纳的关于人类的知识正在约撒的脑中形成画面。

　　很奇怪。
　　这一次链接与之前都不相同。

　　约撒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不受限制，自由移动。

　　而关于兵虫的来历，仍然成谜。
　　这是一次意识与意识的对决，约撒无法像之前一样无所顾忌地去探究。

　　他必须警惕兵虫信息的袭击，尝试包裹，尝试吞噬。

　　触须上开始移动起白色光斑，指令再一次通过触须，通过皮肤散出。
　　约撒冷眼看向瘫软的虫体，在链接中以信息的方式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约撒本以为自己的询问会被忽视，不曾想，兵虫蠕动的口器中竟然吐出人言：
　　“我只是一只虫，陛下。”它用着人类的语言，以人类的称呼回答了约撒。

　　约撒皱眉，触须上的光斑移动得更快。

　　精神力倾泻而出，以压倒性的优势完全将对峙的信息占领。

　　“怪物。”

　　变成足肢的手伸向虫体，从腹侧外壳的缝隙刺入进去。
　　虫族的血肉厚重、黏稠，体/液溢出，兵虫却发出嘶嘶的怪声。

　　那并不是受到伤害的惨叫，是一种更奇怪的，令约撒也感到不适的叫声。

　　信息编织起第二个问题，向兵虫抛去：
　　“为什么你们要称呼我是‘王’？”

　　这一次兵虫同样用信息回答了他：“本能在告诉我们，脑袋里面，更里面，想要臣服。”

　　“你的信息，令我们颤抖……”

　　约撒冷笑，将伸入兵虫身躯的足肢探入了更多。
　　又是一阵急促的嘶嘶声。

　　“但你不一样不是吗？”

　　“你似乎拥有人类的智慧，你尝试反抗我，你和那些虫族并不等同。”
　　约撒向着虫体靠近，于是陷在兵虫血肉中的足肢一点点地没入甲壳，体/液顺着外壳流淌出来，滴落到实验室的甲板上，一滴一滴，带着怪异恶心的深绿。

　　信息交流中，约撒竟然感受到了讨好的情绪。
　　兵虫的信息扭曲着形成约撒能够解读的内容：“我只是一只虫，陛下。”

　　约撒完全贴近了兵虫，异变的足肢已经整个伸入了虫体的体内。
　　六只猩红的复眼看向兵虫，约撒用人类的语言宣告：

　　“我要杀了你。”

　　没入甲壳的足肢开始用力撕扯。
　　若是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这个画面：恐怖、血腥、堪称开膛破肚。

　　“你是绝对的危险。”
　　“扭曲的东西。”

　　足肢划开了血肉，自虫体的体内斩出，在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银弧。
　　他似乎忌惮于巨虫惊悚的呓语，又顺势横斩而下，直到血肉/飞/溅，这才罢休。

　　触须感受着虫体的精神渐渐沉寂，信息消解。
　　这时才稍微松懈一点。触须随之想要抽离，却一瞬被绞住。

　　约撒瞪大双眼，神情遽然紧张。
　　疯狂的信息找准了契机，在意识中冲破了粘膜的限制，长驱直入。连那些散出的神经也开始异变，化作深红的筋络。

　　污染开始了。
　　堕落的强横的信息开始扭转约撒的认知。

　　人形态的约撒似乎有些站不稳，他神情变得恍惚，复眼中也渐渐失焦。

　　那被破坏了身体的巨虫抖动着触角，再度发出了嘶嘶的声响。
　　愉悦的情绪传递而来，更进一步展现为欢愉。

　　兵虫似乎只是在戏耍约撒。
　　就连被控制也只是演戏。

　　被撕开的可怖创口蠕动着开始愈合，一个知识在信息肆无忌惮的传递中送入了约撒的脑海。

　　——关于兵虫诞生，他并非从母巢中自然脱落，而是强制撕扯，一点点将母巢吞咽。

　　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一个脱离了宇宙法则束缚的极端造物。

　　巨大的，恐怖的身体开始了异化。
　　复眼始终盯着约撒，就算约撒瘫软，它也只是用足肢将约撒的身体拖住。

　　头颅最先开始了改变。
　　收缩，褪色，竟然变成了人头的样子。

　　庞大的身躯同样如此，外壳化作肌肉，足肢伸展为长臂，然后是腰、臀、双腿。
　　兵虫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只是和约撒的模样相比，是如此不同。

　　它健硕、挺拔，甚至连皮肤都比约撒显得黝黑。
　　那仍旧相连的红色触角将约撒银色的触须缠绞得更深。

　　化为人手的双臂彻底将约撒拥住。
　　它将约撒圈禁在自己的怀里。

　　胸膛处贴着约撒的脑袋。

　　红色的双眼和黑色的头发与约撒如出一辙。

　　兵虫坐下来，狂热地望着已然失去意识的约撒。
　　它以鼻尖低头触碰约撒的额头。

　　嘴巴张开，发出了人声：“陛下，你似乎格外钟爱人类的外形，那我将如你所愿。”

　　“希望你能喜欢我的模样。”

　　那双血一样的眼睛中藏匿着疯狂。
　　兵虫轻声附在约撒的耳边，对他耳语：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从第一次你撕咬我开始，我就已经为你着迷。”
　　“与我相融吧，陛下。”

　　蓝色的翅膀自约撒的背后展开。
　　令思维也随之停滞的强大信息一齐涌来。

　　宇宙在将他的意志无限倍放大，这就像是一层压力，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席卷了兵虫的全身。

　　红色的复眼重新聚焦，约撒躺在人形兵虫的怀中，自下将他凝望。

　　约撒伸出双臂，以双手扼住了兵虫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某只完全M来着……